冬夜漫长,屋外的月亮是一轮新的满月,浅淡清辉映入窗棂。
沈云泽躺在床上久久没有睡意。
江雪榆一如既往地靠在他胸前,淡淡冷香萦绕在鼻尖。原以为这是她衣物的熏香,可衣箱里的香味却总是若有似无,不及在她身上时那样清晰。
难得睡下这么久以后还听见她翻身的声音,似乎是睡得不太好。身边的人在短暂的辗转反侧之后……她起身了。
听见她在枕边摸索的声音,沈云泽正欲出声问她找什么,下一刻脖子却被她掐住。
沈云泽不敢再动,白日里困扰自己的心事再次浮上心间。是发现了他不是宋白辰了吗?也罢,若她真要杀了自己,那也是自己隐瞒在先。
事已至此,沈云泽缓缓阖上双眼。
但自己不是已经尽心尽力在报答她了吗……只因为自己不是宋白辰?可她自己不是也说了,宋白辰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若是他真的在此,又能做什么?
思来想去,沈云泽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个辩驳的机会,至少不能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沈云泽还在酝酿陈词,那只手卸了力,在他颈上摩挲,在他那道伤痕处摩挲,不一会儿,暖烘烘的手指抚上他微皱的眉心。
沈云泽双眼缓缓睁开一线,要辩驳的话还没到嘴边就被咽了回去。
“你也有回不去的地方吗?”
回去吗?若是指孟府,那是他不想回去的地方,若是以前和母亲一起住的家……现在或许连残破的屋舍也不在了。
“还是心中有未成之事?”
现在……或许是等你眼睛恢复吧……
“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
思绪陷入空白,江雪榆的手在他脸上游移,却不同往日那般只是停在脸侧。沈云泽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指尖细细划过眉眼,指腹在眼窝处摩挲,缓缓往下,是鼻梁和……嘴唇,仿佛在一一描摹他的五官。
传说女娲用泥土捏人,在给他们塑脸的时候,也是这般吗?
耳边传来挪动的声响,可她的手还没有离去。
待动静停下,她额头轻轻抵上沈云泽的额头,垂下的发丝落在他脸上,痒痒的。
“辛苦你了。”
“等我眼睛好了,再说给我听吧。”
“谢谢你还在。”
那尾音只剩气声的话语响起,近在咫尺,轻轻柔柔的吐息拂在他脸侧,顺着声音钻入耳朵里。
一切又归为宁静之后,江雪榆沉沉睡去,在均匀的呼吸声中,沈云泽缓缓睁开眼,环顾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阿榆——有没有想我!”林溪一大清早迎着风雪走进院子。
沈云泽才在屋里晾好衣服,听见声音出门迎,见她这次倒是难得没带大包小包在身后,手里只提了两个酒坛子。
沈云泽平日都是将头发往后拢去,用布条扎了低马尾放在颈后。他接过林溪手中的两坛酒放在炉边温热,一转身,发带上折射出一抹闪光吸引了林溪的注意。
那不是……她给阿榆的耳饰吗?林溪想着,在江雪榆身旁坐下时往她左侧看了一眼,她耳上那只倒是戴得好好的。
林溪脸上划过一丝隐秘的微笑。
初七提来一只鹅,那鹅脖子伸得长长,被初七径直带去厨房拴上绳。
等他再进房间里烤火时,见林溪整个人缠在江雪榆身上,大声嚷嚷着诸如“阿榆有没有好好吃饭?”“老爹又说我医术不精了以后治死人了可怎么办?”之类的胡话,看上去倒像是喝了二两酒。
初七看了一眼放在炉子边上还没开封的酒,无奈撇嘴。
“好了好了,你收着点儿,别把小榆儿勒得喘不过气来。”
等到沈云泽给二人倒了茶,林溪这才松开手,接过茶碗向他道谢,还不忘赏给初七一个嫌弃的眼神,“你把本姑娘当什么了,我是这般没分寸的人吗?”
沈云泽回想起那日她径直给王老二那一拳,收回视线没吭声。
林溪饮一口热茶,身子暖和也舒展开一些,想起来还有正事没做,转身解下江雪榆眼上的布,“来,阿榆,我看看你眼睛。”
“这雪水煮的茶味是挺不一样,”初七放下茶碗,下巴往沈云泽的方向扬了扬,“昨日冬至,我老爹听见林溪说要来看小榆儿,人虽然病糊涂了,可还记得让我带上一只鹅来,让江小姐炖了吃。”
江小姐,偶尔会听初七这么称呼江雪榆。
“我也是想着冬至得喝点酒才对,这不,一坛冬酿酒一坛是醪糟酒,我还是偷偷从地窖里拿的呢,不过我娘酿得多,想来是不会发现。”
“诶,不然下次带上几个空罐子来装了雪给秦姨酿酒,雪水酿的会不会更香。”
“我昨日装了两罐,若是不嫌弃二位也可以带走。”沈云泽插话道。
“是嘛?那还真是——”林溪手上动作没停,还不忘感谢沈云泽,只是感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初七掐着嗓子接了过去。
“那还真是有劳江郎君了~”
沈云泽咬唇,这声音,也该习惯了,但林溪人还在这里……
林溪没理他,专注手上的事,郑重点点头道,“还真是有劳江郎君了,阿榆的眼睛恢复得很好呢,只是眼角灼伤的印子似乎去不掉了,还好只是小小一块。”
说完,林溪转头对初七露出一个阴冷的笑:“阿七,你这声音知道怎么样才能学得更像吗?”
“怎么样?”初七还不知道危险临近。
“我们女子说话声尖细是因为没有喉结,若你也割掉,说不定可以以假乱真呢。我前些日子才从医书上学到如何给男子净身,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兴趣给我练练手?”
初七立即双手交叉护着脖子,“女侠饶命,有话好说。”说完,拿过沈云泽手边的茶壶,给林溪倒上一杯。
沈云泽刚好取出茶碗放在江雪榆手边,见她静默的脸庞,一时忘记挪开手。
林溪在身旁,她常常是这般娴静的模样。
待一掌温暖覆上手背时,沈云泽才回过神,匆匆撤手,却反而被她抓着。手中茶碗被她挪到一边,塞进来一个暖和的汤婆子。
他方才洗过衣服,虽说井水带着些许温热,但那点温度在水盆中很快散去,沈云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手现在冻得僵硬。
初七听说了竹林的冬笋,寻了雪小的空当出门去了。屋内林溪还在和江雪榆絮絮讲各样的杂事。
“阿七不知听了谁忽悠他,说是等明年他爹身体好些了,要去济州那边做活儿呢,他那缺根筋的脑子,也不知道介绍他的人靠不靠谱……”
“我阿爹说等我再跟着他学几年,就可以送我去太医署进修,阿榆你说,若我通过了考试,也能做鼎鼎大名的神医吗?但是被叫做神医的人都是长着一把胡子的老头,我是不是也得去买假胡子贴上?”
“说起来,宋白柔前些日子小产了……”
沈云泽见林溪说着没听过的名字,视线却落在他身上,顿时紧张无措。
“嗯……你这个做兄长的会不会担心,明明才怀不久……”
林溪欲言又止,眼神在沈云泽和江雪榆来回游走,弱弱地说:“好像是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呢,说为了落胎还寻了许多偏方,把她人都折磨得不成人样了,用布缠了肚子不说,肚子上满是青的紫的伤痕,只是看她的郎君……似乎不是很上心。”
沈云泽起初还没有领会她方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听到郎君二字时才反应过来如今他和江雪榆也是做了夫妻的人,又日日同宿一张床上……但林溪,应该是把他当鬼来看的吧……
“这事,许氏竟然会允许吗?”江雪榆对流转在她身上的视线浑然不知,提到许氏,话里满是冷漠。
“这就不好说了,之前许大娘来拿安胎药的时候,看着还有几分喜色在脸上呢。”林溪撇撇嘴,“可我那日给宋白柔施针时,却听见她嘴里絮絮叨叨说着担心被亲家嫌弃什么的,她许大娘同为女子,会不知落胎对女子来说有多疼吗?却反而责怪宋白柔的不是,担心以后不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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