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被烫着了?”安絮初眉头一皱,大跨步走来。
安絮清将手往后藏了藏,小心翼翼地偷瞄宋泱亭的脸色,“宋公子一片好心,阿姊莫怪他。”
“本来也不应该怪我吧!”宋泱亭这才看明白,他有什么地方得罪安絮清了吗?如此拙劣的污蔑,安絮初一定……
少女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没扒壳的栗子咱俩吃就行了,你怎么能拿给她呢?”
是这个道理吗?!这家伙心偏到天涯海角了吧?他请吃栗子还是他的错了?
安絮清可怜巴巴,“阿姊,我没见过这种栗子,是我自己好奇,手疼也是我自己不小心。”
简直是火上浇油,宋泱亭第一次见到安絮清这种人,“她在骗你!不信你看她的手!”他伸手就要去拽她。
“干什么干什么!”安絮初下意识将少女护在身后,一掌拍在少年的胳膊上,将他拍了个趔趄。
宋泱亭彻底炸了,“我想着你最近食欲不振,买包糖炒栗子给你,你倒好,护着个睁眼说瞎话的!”
几个月前,他还和安絮初蹲在道观门口,咬栗子,吐栗子皮,插浑打科,相见恨晚,今日他将身上所剩不多的银钱买了糖炒栗子,却被安絮初质问。
是,这个少女有钱有颜,周身气度不凡,还与安絮初一起长大,他比不过,可安絮初晕倒在道观门口时,是他将她抱回去的,也是他在安絮初犯病时衣不解带地照顾她的,安絮初不说站在她这边,起码不能黑白不分,指虎称狸奴吧?
他只觉得自己一腔好心喂了狗!
“安絮初!我真后悔遇见你!”
宋泱亭转身就走,安絮清怯生生地拉拉安絮初的袖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宋公子生气了?”
衣服上传来的拉力又轻又柔,像是多年前,安絮清躲在她的身后,身前是挂着笑面的狼豺虎豹。
安絮初心头一软,“下次想吃糖炒栗子记得叫我,哪里用得上你来剥?我去买点烫伤药来,你在这等我。”
这小丫头吃的糖炒栗子,都是她边扒,边往她嘴里喂的,她哪里会扒,为了赌气,连逻辑都不顾了。
出了院门,没过几个弯,安絮初便在角落里寻到了气鼓鼓的少年,他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
“行了,被人骗钱了都没这么生气,至于吗?”
宋泱亭不禁十分委屈,“那怎么能一样,我被陌生人骗了,你替我把钱要回来,可她是你妹妹,我把她当朋友,想着和她好好相处的!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被我娇惯了些,人不坏,等相处久了……”安絮初的声音戛然而止,迎上宋泱亭疑惑不解的眼神,她思考片刻,思考失败,果断改口,“你还和我回京城吗?我可以替你重修一座道观,或者给你买一座宅子,你可以在这安顿下来。”
“你明知道她会欺负我对不对!那你还护着她!”宋泱亭破防,“别想抛下我,师父临走前,可是把我托付给你了。”
提到了师父二字,少年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要跟你回去。”
“行吧。”头顶落下一个沉甸甸的重量,是刚才她叫赤枫跑腿买回来的糖炒栗子,“跟着姐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
宋泱亭还想着回京途中,怎么远离这个阴险狡诈的人,未料到两人先一步吵了架。
这倒是稀奇。
出发前一天,安絮清接到传信,一时冲动跑到安絮初面前质问她。
“此次平城之行,阿姊找出驱散瘟疫的法子,为何皇帝没有任何赏赐,为何他们说是太医院找出的治疗方子!”
平城瘟疫平息,皇帝龙颜大悦,此次救灾队伍都有封赏,就连远在京城之外的鹤曦郡主也不例外,可她的赏赐同普通官员没有什么差别,而几个待在宫中没去平城的太医偏偏得了赏,以找出解药为名目。
安絮初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牛痘嘛,只是其中一味药材。”只要能救人,名声给谁不是给,何必在意那么多呢。
牛痘定是救灾的关键,否则今世为什么没有前世那般惨烈?
看着安絮初毫不在意的态度,安絮清福至心灵,“阿姊还有多少功绩被拿走?肥皂?水泥?细盐?活字印刷?”
安絮初的表情僵住了,藤椅也不再一晃一晃。
安絮清悲哀地发现,她说对了,更悲哀的是,全都是对的。
怪不得,怪不得皇帝对她如此放任,怪不得新皇上任后,阿姊就消失不见,如此能人,若不能攥在手心,那就只能让其长眠。
她的阿姊可是罕见的穿越者,是超越时代的变数,皇帝竟然用一个若有若无的恩宠便将一切掩盖,真是狠毒的心肠。
如此,两人罕见地闹了别扭,宋泱亭与安絮初在前骑马,安絮清一人坐着马车。
然而安絮初并不觉得她有什么错,笑眯眯地扯些柔软的枝条,编个头冠,而后让丫鬟给安絮清送去,直到看到头冠被从车窗扔出来,才心满意足地打马离开。
安絮初离开后,马车里悄悄拉开一条小缝,马车外丫鬟快跑几步,将头冠奉上。
回家的路似乎比出发的路途短,安絮初还意犹未尽就已经到了京城。
刚踏入京城,安絮清便因低烧晕倒在马车内,她心里仿佛提着一口气,一直被光怪陆离的梦和荒唐的猜测压着,直到回到京城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烧便是好几天,吓得安絮初连忙叫人递牌子去请太医。
窗外阳光正盛,些许微光透过青纱床幔,床中央,少女眼睫颤了颤,头痛欲裂地醒来。
若不是前几个月她在被裘夫人磋磨时,一点一点锻炼自己的身体,早就倒在了寻找安絮初的路上,少女苦笑一声。
下一瞬,床外突然伸出一双手来,安絮初的脑袋大大咧咧地直接钻进床幔,与躺在床上的安絮清对上了视线。
安絮清先是一愣,而后眉目舒展,“阿姊。”她轻声唤她。
明明回到京城,安絮初眼底却出现了散不去的青黑,她昏迷了几天?两天?三天?竟让阿姊如此担心,她还是在意她的,安絮清的心像是被温水泡着,没关系的,皇帝对阿姊不好,她便换个皇帝,殊途同归不是吗?她本就是为了拯救阿姊才这么拼命啊。
安絮清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一旁的丫鬟沉默地将软枕塞到她身后。
她轻咳了两声,一手用帕子捂着嘴,一手委婉地拒绝了安絮初还想凑过来的脸,“我还病着,莫要传了病气给阿姊。”
少女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产生任何不快,只是不甘地嘟嘟囔囔,“没关系啦,皎皎,我的身体壮得可以打死两头牛……”
“郡主,还请让我来服侍我家姑娘梳洗。”翠苓在旁说道。
那场梦做得还是太久了。
安絮清低垂着头,“阿姊,让翠苓服侍我洗漱吧,以这副面貌出现在阿姊面前,实在难堪。”
“好吧好吧,其实皎皎你这个样子很好看啊。”
安絮初很不情愿地让开了,她搬了个椅子坐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瞅着这边,活脱脱一副落水小狗模样。
十来个小丫鬟上前来,捧盆,添水,脚步悄然无声,动作井然有序。
不多时,安絮清洗漱完毕,赤枫从外面进来,“郡主,胡太医到了。”
“太好了!”安絮初面露喜色,瞬间精神,像见了兔子的鹰一样蹿了出去,又很快蹿回来,这次手上还拽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太医太医,你快来看看她还好吗?”
老头被拽得一个踉跄。
“你这小顽猴,慢点慢点,哎呦。”
梳着两个发髻的小药童抱着大大的官皮箱,慌慌张张地追在他们身后,跨过门槛时还差点跌倒,幸好赤枫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起,才幸免于难。
小药童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双脚因为接触不到地面在空中晃啊晃,似乎不清楚自己怎么就飞起来了。
赤枫沉默将他放下。
小丫鬟们手脚利落,已经把床幔拉好,遮住了外人的视线。
安絮清从床幔内伸出一只手来,上面盖了一张帕子,“咳咳,劳烦太医了。”
胡太医捋了捋胡子,瞪了旁边的安絮初一眼,安絮初讨好地笑笑,用眼神催促着他赶快看。
胡太医冷哼一声,将手搭在安絮清的脉搏上,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安二小姐身子弱,这些日子思虑过重,这才导致了低烧不退,此外还有些气血亏空,我给她开些滋补的方子便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安絮初长舒一口气,不住地用手拍拍胸口,动作夸张得过分。
屋内沉闷的气氛一扫而过,胡太医笑骂:“你这个小皮猴子,哪里都有你。”
他一抖袖子,“行了,不过是一点小病,还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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