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房门被礼貌敲响,安絮初思绪回笼。
安絮清,她的妹妹,她的皎皎,身穿漂亮的淡粉色古装,梳着简约的古代发型款款走来。
她身量纤纤,托盘上是一青色小碗,里面是味道厚重的褐色药汁。
“阿姊,喝了药便好了,待到京城,我们去找更好的医师来看,定能将阿姊的病治好。”
“皎皎。”她搭上她的手,药汁在碗中荡出阵阵涟漪。
寒毛一根根立起,身上的每个器官都在喊着拒绝,安絮初却执着地不肯放手。
“你是真实的吗?”
就在前不久,天降异象,七星连珠,她好似站在大雾弥漫的分岔路口,左边是死路,右边也是死路。
只差一步,她便能回到她心心念念的现代。
道长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你拯救了故事中原本会死去的平城百姓,功德无量,故而上天垂怜,允你回家,可安姑娘,你会留下来的。”
安絮初在看小说时,曾经嘲笑过,怎么会有人想留在古代,而放弃回家的机会?现在,她突然明白了那些人的选择。
因为这里,有她放不下的执念。
安絮清怔怔地望着她的阿姊,这几个月的奔波劳累涌上心头,她鼻子一酸,眼泪就要落下,“阿姊觉得我是虚假的?”
“不是的!”安絮初猛地从床上弹起,想去擦她的眼泪,却被少女侧头避开。
“皎皎。”她的手僵在半空,低声唤着。
安絮清强行将眼泪逼回去,语气硬邦邦的,“医师嘱咐,在未寻到病因之前,阿姊不能过多地接触让你发病的人或物,所以在阿姊调理好之前,还请阿姊不要碰我了。”
她将手从安絮初的手中抽走,勺子在药碗中浮浮沉沉,少女将药碗递过去,低声道:“阿姊不会再将我抛弃了,对吗?”
她渴求着一个承诺。
安絮初嘴唇动了动,那股难以言喻的呕吐感再次涌上喉头,而后,她撞进安絮清澄澈的眼眸,灵魂和身体在拉扯,精神和骨肉在哀嚎。
下一瞬,少年的喊叫打破了这份寂静。
“安姐姐!安姐姐!”
宋泱亭被翠苓拦在门外,“有女眷在内,你一个外男胡乱叫什么?”
女眷?外男?虽说他自小随师父在道观长大,却不是没下过山。
他知晓外面的规矩多,可这些天他与安絮初同吃同睡,也没听谁对他的行为进行批判,怎么这个戴着面纱,见不得人的姑娘一来,他就成了擅闯内宅的外男了?
他嚷嚷道:“我与安姐姐关系非常,反倒是你们,明知道安姐姐碰不得人,还一个个往她眼皮底下凑,你们根本不关心她!”
可笑,一个不过钻了空子,与阿姊相伴数月的人,还敢在她面前大放厥词。
安絮初忙将碗中药一口闷,被药汁苦得脸皱成一团,“皎皎,药我喝完了,你先走吧,我有事要和宋泱亭说。”
安絮清的笑僵在了脸上,他们之间,有什么她不能听的吗?
“嗯。”她将药碗收到托盘上,将一碟蜜煎青梅往前递了递,“阿姊吃些青梅,便不会这么苦了。”
她起身离开,在推开门的前一刻,安絮初忽地开口:
“皎皎,在你不再需要我之前,我不会离开你的。”
这是刚才被打断的回答。
*
夜晚,夜色正浓,安絮初强撑着身子来到安絮清处,她食指竖在唇前,制止了守夜的丫鬟。
“不必出声,我只是来看看她。”
她的身体并无大碍,无论是在京城厮混,还是这几个月在道观修行,她的身体远没到一场撕心裂肺的呕吐就能击垮。
她站在安絮清床前,倚着床柱,借着银白的月光,一点点描绘着安絮清的模样。
她的皎皎消瘦了很多,肤色不再是不见天日的白,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指腹上出现了细小的伤痕,更为重要的是,她眼底竟出现了淡淡的青黑。
她不在的这段时日,安絮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从怀中抽出一张绣帕,正是从京城出发前,她从安絮清手中拿到的,若不是这张绣帕,她恐怕早就死在了几月前。
安絮初将绣帕盖在安絮清手上,而后,两人十指相扣。
伴随呕吐感袭来的,是一股从心底涌现出来的喜悦,安絮初感觉自己在做一场巨大的脱敏实验。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不与别人接触,她要克服。
*
“安姐姐!”宋泱亭举着一包糖炒栗子,兴冲冲地跑进院子,京城来的人其他方面不说,富贵是真富贵,大手一挥,竟在这买了院子与丫鬟。
他迎面与安絮清撞上,少女戴着面纱,明明是如水的眼眸,说话也温温柔柔,他却无端地感觉到一股寒意。
安絮清眉眼弯了弯,“宋公子找阿姊何事?她已经歇下了。”
少年举了举手上的糖炒栗子,“我买了糖炒栗子。”说了安絮初已经歇下,他也不好打扰,想了想他补充道:“你要吃吗?”
安絮清的眉头扬了一下,而后笑道:“好。”
两人坐在石桌两侧,宋泱亭没想到这娇滴滴的姑娘真跟过来了,他将厚草纸打开,栗子香从裂开的口子向四周发散。
安絮清伸手去拿,下一瞬,“啊!”
她惨叫一声,栗子被她扔了好远。
宋泱亭还懵着,几个丫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将安絮清团团围住,“姑娘!”
“发生什么了?”安絮初外衣胡乱套着,一眼就能看出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安絮清可怜兮兮地将手指藏进手心,“与宋公子无关,是我想吃糖炒栗子。”
“被烫着了?”安絮初皱着眉,大跨步走来。
“阿姊病着,别碰我了。”她小心翼翼地偷瞄宋泱亭的脸色,“宋公子一片好心,阿姊莫怪他。”
“本来也不应该怪我吧!”宋泱亭这才看明白,他有什么地方得罪安絮清了吗?如此拙劣的污蔑,安絮初一定……
少女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没扒壳的栗子咱俩吃就行了,你怎么能拿给她呢?”
安絮清可怜巴巴,“阿姊,我没见过这种栗子,是我自己好奇,手疼也是我自己不小心。”
简直是火上浇油,宋泱亭第一次见到安絮清这种人,“她在骗你!不信你看她的手!”他伸手就要去拽她。
“干什么干什么!”安絮初下意识将少女护在身后。
宋泱亭彻底炸了,“我想着你最近食欲不振,买包糖炒栗子给你,你倒好,护着个睁眼说瞎话的!”
几个月前,他还和安絮初蹲在道观门口,咬栗子,吐栗子皮,插浑打科,相见恨晚,今日他将身上所剩不多的银钱买了糖炒栗子,却被安絮初质问。
他只觉得自己一腔好心喂了狗!
宋泱亭转身就走,安絮清怯生生地拉拉安絮初的袖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惹宋公子生气了?”
安絮初叹了口气,“下次想吃糖炒栗子记得叫我,哪里用得上你来剥?我去买点烫伤药来,你在这等我。”
出了院门,没过几个弯,安絮初便在角落里寻到了气鼓鼓的少年。
“行了,被人骗钱了都没这么生气,至于吗?”
宋泱亭不禁十分委屈,“那怎么能一样,我被陌生人骗了,是你替我把钱要回来的,可她是你妹妹,我想着和她好好相处的!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她被我娇惯了些,人不坏,等相处久了……”安絮初思考片刻,“你还和我回京城吗?我可以替你重修一座道观,或者给你买一座宅子,你可以在这安顿下来。”
宋泱亭破防,“别想抛下我,师父临走前,可是把我嘱托给你了。”
他在地上画着圈圈,小声道:“我要跟你回去。”
*
宋泱亭还想着回京途中,怎么远离这个阴险狡诈的人,未料到两人先一步吵了架。
这倒是稀奇。
出发前一天,安絮清接到传信,一时冲动跑到安絮初面前质问她。
“此次平城之行,阿姊找出驱散瘟疫的法子,为何皇帝没有任何赏赐,为何他们说是太医院找出的治疗方子!”
“牛痘嘛,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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