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时候,北边发生了动乱,河北路宣德军内一名小校以教义笼络人心,于当地州内生乱,自称神佛转世,被推举为首领,在毗邻北藩的边境之地一时为京城莫及,很快先断浮桥阻断援军随即攻占大名府,当时的大名府判兼留守正是被贬的夏昌朝,他提前得知消息一面戒备,一面迅速将此事提前奏与京中,请求援军抵挡叛乱。

闻宴修主动请缨前去平叛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拿着兵符前往指挥,而夏昌朝受任河北安抚使,两人一道汇合平叛。

苏缦心知,一定是宜真让闻宴修主动前往平叛,等到平叛成功,闻宴修必定会拜相。

俞太后的病突然好了起来,让杨太后转告赵祉,她感到时日不多希望上元节的时候可以出宫去嘉德长公主宅探望,赵祉囿于杨娘娘亲自来求,便答应了下来。

心中不详的预感在变强,所以今年上元节,苏缦建议赵祉减免彩灯糜费,少陈彩灯,贼首原本打算元旦后起兵,因为提前泄密所以不得不冬至发动。

每年年初的灯节用火颇多,灯笼最为聚集,也最容易发生变乱。

远方传来消息,闻宴修已经在正月上元节前通过猛攻和挖地道的方式攻入城中,小校王则被捕,这一场从去年冬至开启的叛乱顺利平息。

班师回程在行进途中。

直到上元节那夜,宫中升平楼宴饮之后,赵祉便随苏缦一道回坤宁殿就寝,众人都知,近来帝后关系亲密了许多,颇有些从前新婚时候的腻着。

宜真起身同其他娘子一样欠身恭送帝后的离去,一双眸子迅速地闪过沉暗之色,在夏婆子的搀扶下坐上檐子返回阁中。

其他娘子也都依次离开了这里,一时之间原本还热闹的升平楼迅速寂静下来。

夜色深寂,坤宁殿的寝榻之内,苏缦披散着长发一袭朱红内衫睡在里侧,赵祉侧身注视着她的面颊,过了一会儿伸出手臂揽过她的肩头将她往身前曳了曳。

苏缦依旧闭着眼睛,心中却觉得一阵苍茫,原本她所执着的不同最终也会变成想要和宜真争夺那些必争的、不可退让的一切包括权力地位抑或是帝王之心而变质。

心底暗藏的情爱之心在宫中消磨,她还是有了假想的希冀——希望她不曾服过药,也许她和赵祉生下了皇子,情感稳定,也许宜真就没有趁虚而入的机会,可理智又在告诉她,没必要想这个可能,因为谁都不能预料到以后。

正如一心仰慕义荣的繁景以为,她会在宫中和义荣待一辈子一样,或是贵为郡主的绿绮不会想到最终有一天入宫做了女官。

她是皇后,她要活下去,不能被宜真得逞,情爱就继续存在心底,越表现出来,只是在赵祉为了生下皇子临幸别人而彼此添几分拉锯的折磨。

从罪臣之女走到皇后之位,她见过定王的情、林景昀的情,可情意也只是一时,站在高处,才能做成自己想要的事。

苏缦缓缓睁开眼,右手触及赵祉的眉眼,此刻他闭着眼沉睡的样子越发衬出他如玉的容貌,原本有些凌厉透着贵气的五官变得安稳不少,最初也许郭清怡、俞婉宁就是沦陷在他的眉眼之中罢。

正想着,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女子的哭声还有刀剑搏斗的声音交错着,苏缦立即起身拉开织金帐帘,踩了镶嵌东珠的凤首红绸弓头鞋,朝外走去,恰好春泱、常槐也急忙过来,苏缦凌厉出声问道:“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常槐听了听,小心揣测道:“是有人在责罚犯错的宫女?”

春泱眼中惊疑,听着动静继而迟疑道:“是、是有人带着刀剑闯入坤宁宫——”

众人都没怎么见过宫变这样的事,眼下帝后又都歇息在坤宁宫,两人定然是贼人叛乱的重要目标。

苏缦凝眸厉色,语气严肃道:“贼人已经进了宫门,不辨人数,现在立即闭紧殿门,让所有殿内的侍女内官手上拿好防身的利器,守在殿门前,莫要外出,快派一个小黄门从阁后的小门出去寻都知王继忠,派遣他传信带殿前都指挥使仇濂来护驾。”

这时,榻上的赵祉一身玄绫长衫坐起身子,看向外头骤然出现影影绰绰的明亮火光,下了榻走近苏缦身后,环抱住她的身体,沉声对春泱道:“外头已经起火,快些去办——”

春泱连忙下去,苏缦回首看向赵祉,眼中深处难免还有一丝惊魂未定,赵祉俯首注视着她,“若今日贼人人数众多冲进殿中,你可会后悔回朕的身边?”

苏缦摇了摇头,“臣妾永远忠心官家,只是现在情况危急,官家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等王继忠带人过来,官家就往城楼处离开,臣妾会留在这里。”

赵祉眼中微动,握住她的手道:“既然是夫妻,朕不会留你一人。”

苏缦正注意外头的动静,坤宁宫中伺候的人虽然很多,但若是军队大举进攻,一定会势如破竹攻入坤宁殿,为何到现在还未曾攻破,难道并非诸多的乱军只是行刺?

火势已经烧进殿内,烟雾蔓延,苏缦吩咐常槐道:“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你带所有可用的人出去,使用宫内常备的激桶灭火,防止火势蔓延下去,生出更大的混乱——”

常槐正要转身离去,苏缦又出声道:“都把人叫出来,我亲自给他们剪下头发,等抓住贼人平定叛乱之后再行论功之赏。”

不一会儿,领人手出去的常槐又赶回来,迅速道:“娘娘,外头只有四个禁军士卫,火已经扑灭了,他们攻不进殿内便四处逃窜杀人,宫中乱成一锅粥了!”

苏缦心中思衬,如果这只是制造变乱,那么真正的乱也许来自外头!

苏缦转身反攥着赵祉的手臂,恰好王继忠因为担心帝后的安全先行过来,苏缦急声问道:“可传信给仇将军?”

王继忠连连颔首道:“是,仇将军马上就调遣禁军侍卫赶到坤宁宫护驾——”

苏缦眸光落在赵祉面庞之上,平静道:“官家,他们人少,眼下刺杀不成反而制造内乱,也许是为宫外之人攻入城内留待时机,官家不宜继续在坤宁殿,该让王继忠送您从阁后经观稼殿离开,臣妾留在这里指挥。”

赵祉眸子涌上了极致的情意,双臂环触苏缦的肩头,沉声道:“我们一起走——”

苏缦眼中怔过之后,轻轻推开赵祉的圈环,眼底滑过一丝眷恋,最终郑重道:“这场宫变幕后之人一定是为了夺权,官家之所以是官家,便是众人的主心骨,官家还是快些离开罢,臣妾愿以命护官家。”

随即,苏缦呵斥出声,“王继忠,你快些听本宫的命令带官家离开——”

王继忠无可奈何,只能先请赵祉随他带的人离开,而薛义荣自请留下承诺赵祉会护住苏缦。

眼下,苏缦对留在这里的薛义荣道:“义荣,你害怕吗?”

薛义荣拱手在胸前,沉静道:“臣不怕,臣承诺繁景会以命守护娘娘。”

“很好,我们就留在这里,等候侍卫亲军过来——”

过了一会儿,仇濂领着军士过来,与他相随的还有紧急赶过来的绿绮,苏缦便心中有了底气,带着他们出了殿门,外头横七倒八了一些宫女内侍的身子,还有哀哀叫痛声,火烧过的建筑和帘幕都已经发黑变焦,入目之处有血迹斑斑,不过已经不见常槐所说的那几个贼人的迹象。

“绿绮,你带一队亲卫领着坤宁宫还可用的人将活着的人抬入殿内安置,仇濂,你带人去搜寻作乱的贼人,同时晓谕各处宫人进了贼寇,令他们一定要关紧宫门,现在给我带一部分禁卫,由我和薛义荣一起前去寻找官家,确认平安。”

他们分三头各自行动,薛义荣跟在苏缦身后,“娘娘要去城门确保是否有外攻?”

苏缦颔首,腰间胭脂红的丝绦在夜幕中的空气迤逦飘散,一手持着捡拾的长剑,点一点头道:“现在是时候该清楚谁在捣鬼——”

长发素髻,一袭正红色的长禙此刻也透着格外凌厉的美,薛义荣瞥见此时这样的宫变里,谨慎的皇后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她应当从来没有变过。

他们一直登上城门处。

俯瞰见整练有素的军士在为首之人——骑着青骢马披着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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