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熟悉往凤头院去的大大小小的路径,并在其中布置下至少可以削皮脱骨的陷阱。

大致完成之后,楚家护卫除掉剩下的威胁,利用非常手段撬开了他们的嘴,逼问出派他们的人是谁。

剩下逃亡的几人骨头硬,废了些功夫。楚家护卫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天亮前和队伍汇合,并安排了马车护送一群人前往方家老宅。

而途中,刀疤老大哥去看围困在坑洞的青蛇,他们走之前在上面填了块石头,而现在,石头被挪到了一边,青蛇死不瞑目地躺在坑里,双眼圆睁,受伤的一只腿被残忍得扭了个弯,脸色青灰。

这样子想必死了很长一段时间。

坑上的几人沉默,老大哥道:“这人下手狠辣,想必和青蛇有血海深仇。”

章沫好奇地走进一看,不忍直视,吓得脸色发白,方顾生立即察觉到她不对劲的样子,将她拉出来,“别看了,我们先赶路吧。”

藏玲受伤要少动弹,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快赶路吧,死了就死了吧,杀他的人对我们没有威胁,也不必追究到底。”

一行人趁着天还没亮,分为两路,一行人去楚家老宅暂时避难。

章沫执拗要腾出空隙给男女主相处,一心一意想回村。方顾生反常地没有挽留,始终安安静静。楚南夕只好安排自家护卫护送章沫去村里。

等彻底分道扬镳,到了村里的小院,章沫简单地收拾收拾,甩掉七七八八的念头闷头睡了个圂囵觉。

她睡到日上三竿,直到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吵醒,她才昏昏沉沉地醒来。

潜意识里还以为在凤头院,慌乱套上鞋子准备跑路,听到院子外是叶静的喊叫声,才松了口气打开门让对方进门。

村里就这么小,平时过着鸡犬相闻的生活,一隅之地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大早整个村子都传遍了。叶静一听说这屋子里有人的动静,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章沫在穷乡僻壤的客栈里消失,叶静一大早不见她的人影,才从掌柜口中得知有歹徒来过客栈,章沫定是被那歹人抓走了。

叶静势单力薄,又是乡野村姑,花了钱也没打听到什么情况,除了干着急别无他法,直到亲眼看到安然无事的章沫,她才放下心。

章沫好好安慰她,才和她说这次回来是为了完成她中道崩殂的宏图伟业。

有了自带的人体扫描,哪能够这样白白浪费。

两人商议了半天,叶静帮她物色几位被痼疾缠身的女子,计划好后面各项事宜需要准备的用品,等口干舌燥地商量完,她才有意无意东张西望,欲言又止。

章沫当然知道她在找谁,敲了敲桌子,“别看了,没人,就我一个。”

叶静叹息地摇了摇头,只差把没良心几个字写在脸上,章沫假装没看见,眉眼间疲惫倦怠未完全消散。

叶静见她状态恹恹,不想打搅她休息,起身就要走,站在门口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慌里慌张地折返回头。

“珠儿,”她跑到章沫面前,“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阮小柔吗,她被休了,你能不能帮她看看病。”

章沫一时想不起来,毫无印象,“阮小柔是谁?”

叶静一想到这件事,气不打一出来,拍了下桌子,“就是那个结婚七年,滑过四次胎的那个。婆家给自家宝贝儿子物色了个新媳妇,给她休了,小柔觉得没脸回家,想要寻死,我当时在河边救下她,她一心求死,我一心软就编了个理由,说有神医能治好她的病,还把她接到我家暂住下了。”

“我是想啊……”她犹犹豫豫半天,不知该如何开口,这是她自作主张夸下的海口。

章沫转念一想,起身外外走,比她还激动道:“我去看看吧,只要是我能治的都必须治好。”

叶静宽下心,快步追出去,“我带她来找你吧,你在家呆着。”

章沫心急火燎,此时已经走到院子外头,拿了钥匙准备锁门,“不用,我去看看,快点,快点。”

一路上,几乎是她拽着叶静的胳膊,风风火火赶到叶静家中,跟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习惯性流产的猜测。

总之,还是要看到真人,她才能准确分析。

她学了数年的专业医学术语大多不是这个时代有的,叶静边自责边听不懂,见缝插针想要夸几句都不知道该如何下嘴。

其实,章沫焦急与阮小柔见一面,不单单是她有一颗医者仁心,也私心想着检验一下系统的真正实力。

藏玲受的虽然不是外伤,也能检测出黄体微细的血口,然而阮小柔可能是某种不可知的基因疾病。

阮小柔在叶家并不是白吃白住,几年的夫家欺凌让她在很久之前,就放弃继续生活的念头,久而久之变得沉默寡言。

叶静无意间脱口而出的话,是给她唯一活下去的信念。她曾经也是个能说会笑的孩子,哪里能想到有一天,婚姻是一口烙在她身上密不透风、举头不见天日的铜墙铁壁,在逼仄沉闷的空间里躲不开,逃不掉,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被各种污言秽语虐得遍体鳞伤。

她有时候会想,为什么自己会生不出孩子?是真的和那些人一样,上辈子是罪不可恕的恶人,这辈子专门来受罪的。

从她肚子里留下来得不是活生生的孩子,是一团没有生命、暗红色的血块,她捧着团流动的血块,温热的血水在她的手里,她恍惚能看到隐约蠕动的手指、脚趾。

第一次、第二次是期待,第三次、第四次是绝望,是麻痹,她身上唯一的火气,也随着一个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埋在三尺黄土里。

章沫进门看见的阮小柔就是这个样子的,和她当初猝不及防看见的毫无差别。

她拿着扫帚机械地清扫院落拐角,清瘦的背影瘦骨嶙峋,明明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却有着老人行将就木的死气。

推开院门吱嘎的声响尚未能惊动阮小柔,直到叶静轻轻唤了一声,她才迟暮一般地回过头。

那一眼就定格在章沫身上,她见过章沫,并且在某一天无意间偷听到章沫是名大夫,带着微弱的希望跟踪过半天。

章沫走过去,阮小柔无声无息的眼神始终黏在她身上,看她走近,才又有了那么一点尴尬,慌张地低下头去。

叶静马上打圆场,笑呵呵道:“小柔,这位就是我先前给你说的神医,让她帮你看看。”

阮小柔怯怯地看过去,拘谨地握着扫帚,全身不自在地紧绷。

她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忘记怎么反驳那些施压在她身上的咒骂,更不会说话。

章沫露出个还算善意的微笑,“神医还算不上,略有些医术而已。”

她的自谦并没有迎来阮小柔一丝一毫的奉承,只是用一双呆滞的眼睛看她,警惕而漠然。

没有人接话,三人之间的气氛格外尴尬。

叶静见此,抢过阮小柔环在臂弯里挡事的扫帚,玩笑道:“神医,别说些有的没的了,小柔要等不及了,快快大显你的神通。”

“手。”章沫摊开手掌,声音轻柔。

阮小柔将自己的手缓缓抬起来,暗暗下定某种决心,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头垂在身侧。

她能活下来,其实是想知道真相。

如果她是恶人,就应该万劫不复、罪该万死。

身上重病沉疴缠身,无儿无女一辈子抬不起头,也算是前世造的孽,前世造孽今生还,她也无话可说,就当这人间是她的地狱,是她自己造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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