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慢悠悠走到一处草地茂盛之处,裤子半褪,手上动作突然顿住,眼风如刀,冷声道:“出来。”
草丛里一人突然极不情愿地站起身,高草堆里只冒出个头,是从凤头院逃出的方瑾。
他对着盯着自己锋利的眼刀,眼看着男子杀气腾腾地拔出腰间的刀。
比这在意的竟然还是对方还未完全脱下的裤子,方瑾非礼勿视地撇开头,难为情道:“虽然大家都是男子,你也不必当面脱裤子,多不好啊。”
他说完话后,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撩开杂草,明目张胆朝着青蛇走去。青蛇手上漫不经心地拉上裤子,冷冷的视线一刻也没离开过他。
身后忽然扑来一张大网。
青蛇在被袭击前就已经警觉,提着裤子躲过一劫,手中的刀刃寒光一闪,大网立即碎成几段。
他往后一看,方瑾踪影已然不见。三位女子拿着破碎的大网,脸上没有慌张。
几人看向青蛇时,矫揉造作地大笑了几声,尖利的笑声如同鬼泣,突兀地出现在荒郊野外,吹散的毛发在夜光下张牙舞爪,看得心里发麻。
青蛇心知有诈,没有底气,只是素来刚愎自用,单手缴了几下腰带,撇头碎了口唾沫,说道:“早死。”
他单枪匹马欺身而上,三位女子不慌不忙站立不动。
等待青蛇近身时,三人背后突然同时出现一股强大的拉力,拉着她们不断后退,风声飕飕。
青蛇想要停下时已经来不及了。
两名男子从天而降,居高临下紧逼的长枪逼得青蛇节节败退,架起他两条胳膊。
几人青蛇本来有机会逃跑的,奈何方瑾突然从草丛窜出来,朝他的眼睛猛地撒了把灰。
漫天灰尘中,青蛇躲闪不及,连错几步,一脚踩空,落入身后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哀嚎一声,屁滚尿流地摔了个顶朝天,一根安插的钉子穿透了他的小腿,鲜血淋漓顺着小腿淌下。
他面色狰狞惨叫一声,嘶声道:“欺人太甚,你们给我出来!到底是谁!王八蛋!”
几人高的坑洞外,传出被他骂作“王八蛋”的人极其具有嘲讽意味的笑声,方瑾嬉皮笑脸露出半个头,“小样,脾气挺大啊,他们说你挺厉害,在我这儿,捏你还不就是捏蚂蚁一样嘛。”
他兴奋过头,一时没注意青蛇愤恨地抬起手,催动毒针,数枚毒针齐齐朝着方瑾的方向连射出去,“登登登”全部意料之外地射中一块突然出现的木板上。
方瑾当即吓得腿软,拉住了旁边刀疤脸老大哥的胳膊。
他心有余悸道:“幸亏有你,要不然我这棵如玉树倾倒的海棠花今天是要折在这了。”
老大哥嫌弃地抽出自己的胳膊,离他老远,大气凛然站到一边。
身后几名女子倒是被他不着调的样子逗笑出了声。
方瑾本来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逃了出来,好不容易吊着胆子跑出凤头院的大门,误打误撞又被几人逮住,还是他不小心惹到的刀疤脸。
这群被藏玲提前放走的人中,一小部分人相依为命待在一起的时间很长,走得人大多是后来加入。
刀疤脸带着与他同行的几人,半途中相遇商量了会,又折返回来,侥幸逃过一劫的他们看到有人埋伏,只能静观其变。
方瑾不知道自己是被救了,总觉得这次被抓的待遇比之前好很多,自告奋勇地替他们想了偷袭的办法。
他无意间插科打诨的说辞得到几人的认可,大功告成后,屁颠屁颠地跟在几位美貌的女子身后,一个劲地展示自己独有的魅力。
几人畅通无阻地闯进凤头院,里面偷袭的人全部莫名其妙身亡,见此只是少了一份顾虑。火势在大风的助力下愈加迅猛,逼得在场所有人寸步难行。
有人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硬闯进去,被赶来观望的方顾生及时拦下。
见一地死气沉沉的尸体没有自家人,大家也就放下心,七嘴八舌地问了院主的近况,才急匆匆打开旁边的水闸放水救火。
章沫见到她们时,深更半夜,一群人正在大门口忙忙碌碌地布置陷阱,方瑾一人站在高处,挥手指点江山地吩咐,“你们快点,洞挖多一点,你这大块头这么傻干这干什么……”
底下的人有条不紊地干着,将头顶上不合时宜的噪音当作花香鸟语,就当是个活蹦乱跳的鹦鹉。
章沫疑惑地看了他们一会,方顾生走到她边上,笑着喊了声媳妇,章沫本来不想理会他,只是那声太过亲昵,情不自禁转过头去,竭力忍耐回了个淡淡的神情。
方顾生笑容温婉,章沫看得出来他假扮自己单纯的样子些许吃力,也没当面戳穿。
要说起来,她得知方顾生又变成了她熟悉的样子的时候,她心中是雀跃的,她假意不去理会,割断莫须有的牵挂,是知道自己一旦深陷,就不可自拔。
人就是这样,明明知道自己喜欢谁,一旦有了退缩,就会给自己找出无数个借口,妄图以另一个目标来麻痹自己。
章沫明白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很了解真正的方顾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人顶着这么一张温和的脸,假模假样地靠近她,定是回想起两人相互依靠的那段时光,又残忍地用她熟悉的样子来欺骗她,不惜挥开自己心爱的女主,就是为了靠近她。
目的定是在她手上套宋宁的消息。
半夜的风带着周边芳菲的水汽,阴冷地钻进章沫的骨缝,每一寸骨缝都透着不寒而栗。
眼前繁忙的身影在方顾生眼中匆匆而过,他的眼睛里只有章沫心事重重的侧脸。
他目光深沉,抬手撩开章沫耳边纷飞的发丝,章沫从沉思中抽离,敏感地往身后躲开一步。
方顾生尴尬地抬起手,没着没落地举了会,在章沫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落到了自己的袖口上。
周边人来人往,有人匆匆向章沫打了声招呼,她不认识,也得假装热络地答应一声。
方顾生挽起沾泥带土的袖口,似是不经意问道:“你还记得,你问过我,有没有听过虫儿飞这首歌吗。”
章沫眼神躲闪,“记得。”
方顾生认真地盯着她,“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眼神温和,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眼中的期待,实际上是在分毫不让的逼迫章沫。
章沫神色微变,坦然和他对视,“就是过路的时候听到的,我从小是在村里长大的,好像是一首童谣吧,不记得了,少爷,你问这个干什么?”
方顾生所有的期待化为乌有。
他在章沫的脸上急切地查找,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是真的一无所知,还是伪装得天衣无缝。
章沫疏远道:“少爷,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奴婢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方顾生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你在方府这么久,我从没听说过你医术高超。”
章沫默然。
方顾生又问:“你是珠儿吗。”
这身皮囊终于要被看穿了吗?她没有慌张,反而笑,却没有回答。
方顾生急着抓住她的胳膊,“回答我。”
章沫:“少爷,你在问什么傻话?我当然是珠儿,医术是家传的,你之前很少用的到我,当然不知道。”
两人之前相处甚少,方顾生无言以对。
章沫现在说假话游刃有余,面不红耳不赤,坦然自若的表情让方顾生无助,手只能无力垂在身侧。
半晌,他才无奈解释道:“这里我们不能待了,宋宁肯定还会派人过来的,我们布置了点陷阱,这些弄完之后,我们必须得走了。”
章沫很想问他,自己也是宋宁的人,你确定要带她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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