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与月见姐姐与曾知仙相熟,你一言我一语的,便安静立在一旁喝茶吃点心,听着两人聊些幼时在天武关的旧事。

这俩人聊得正欢时,身后传来了两道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哟,这边好生热闹,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竹棚的轻纱被掀开,又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在场三人都识得这二位男客,容王温茂和蒋南皋。

“见过容王殿下。”

“三位小姐不必客气,今日在十妹妹的宴上,没那么多拘束,叫我表字疏桐即可。”

容王虽然这么说,可在场之人谁敢当真直呼起名,依旧尊称他为十殿下。

他嘴角噙着一缕淡淡的笑意:“这是晏将军家的两位千金吧。前几日的宫宴上本王有心与两位小姐打个招呼,奈何那日还有契仑使团在场,父皇交代了几桩差事与我,硬是脱不开身。这不,今日一见两位在此,我便带着探花郎马不停蹄地赶来问好,可错过了什么好戏?”

晏绮言与晏与月低着头,慌忙道:“不敢劳十殿下费心,我们不过是在聊幼时在天武关的旧事。”

“前几日母后召两位小姐入宫说话,之后大赞两位有乃父母之风。”温茂顿了顿,“两位不熟悉东京中人和事,出了些差错也是有的,不必太过忧虑。母后有时性子急了些,其实她是最疼小辈的。”

看来高皇后警告了晏家姐妹后,又由容王来安抚劝慰了。他们母子俩必是不想晏家与别的皇子走近,更不想晏家与他们走得远了。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受她几句指点是臣女姐妹修来的福气,我们不胜欣喜。”

容王点点头,满意道:“两位客气了。”

曾知仙和蒋南皋在旁看着,并不做声,直到容王该说的话都说了,这才开口缓和气氛。

蒋南皋挥了挥手中折扇,说道:“正值朱明时节,若非这临湖竹棚有些许清风,当真是要被这流金铄石的暑气逼得无处可躲了。十公主这巧思甚佳,湖畔微风,吹散了多少暑热。”

曾知仙接话道:“蒋大人说得是。不过听人说,十公主这别苑里新起了一座楼,叫沉璧楼。可惜如今尚未装点妥当,不然今日朱夏炎蒸,如坐洪炉,高楼上依山引风,临风消暑定然别有一番趣味。待几月后那楼完工之时,咱们便可在十公主的游园会上登高赏景,吟诗作对了。”

“曾小姐说得是,想来到时候小姐又要一举夺魁了。”

曾知仙忙道不敢。

这时又有几名衣着素雅的侍女鱼贯而入,伴着环佩叮当之声,手中端着精美的紫檀托盘,托盘上是一尊盛满了深红色酒液的琉璃酒壶,以及几只晶莹剔透的夜光杯。

领头的侍女对着上首的三皇子与众人敛袂一礼,脆生生道:“见过殿下,见过诸位贵人。我家公主殿下见今日酷热难耐,特送来府上珍藏葡萄美酒。这酒是公主与驸马去年亲手所酿,一直窖藏在冰窖里,最是消暑解渴。”

侍女执壶倾倒,冰镇过的深红色酒液顺着壶嘴倾泻而下,落入剔透的夜光杯中,宛如琼浆玉露,还带着丝丝寒凉的白雾。在融融烈日下,那抹红醇显得分外诱人,光是看着便让人舌底生津、暑气消了大半。

曾知仙坐在侍女身侧,主动端起酒杯,递至各人面前。先是容王、蒋南皋,之后是晏绮言姐妹。

她素手执盏,盈盈转身欲向晏绮言递酒。就在她转头的一瞬,她纤细的手腕忽的撞上了晏绮言的肩膀,那盏泛着清冽寒气的葡萄美酒顺势倾覆,化作一道深红色的飞练,尽数洒在了晏绮言的衣裙上。

众人都愣了愣,曾知仙忙道:“晏姐姐!对不住,是我不小心失手了。这可怎么办……”

晏绮言鹅黄的衣裙上染了一大片紫红色的酒渍,很是醒目。

她也没太放心上,只道:“马车上应有可换的衣裙,着人去拿便是。”

那倒酒的侍女倒是十分伶俐,立刻接话道:“晏小姐随奴婢去后头更衣吧,奴婢会命人为您取衣服的。这天虽热,可这酒冰镇过,别凉着您了。若不早些除却,只恐要受寒。”

晏绮言安抚了曾知仙几句:“无妨,我去换了这衣服。”便在那侍女的引路下,不紧不慢地走出竹棚去了。

容王还有事务在身,并未久留,去与别处的宾客寒暄了。

晏与月心中有一事悬着,朝蒋南皋使了个颜色,他登时会意,步下放慢了些许。

没多久,晏与月就跟了过来,她无心绕弯子,直接问道:“蒋大人,那拐婴案可有什么进展?”

蒋南皋已经猜到她要问这事,半点不露惊讶,叹息道:“不曾有。”

晏与月细细端详了他几眼,不知他是真心叹息,还是只是在与自己虚与委蛇。

泥炉上的松风蟹眼之声犹在作响,翠绿的竹篾在融融烈日下泛着幽幽的光。

“不耽误大人了,我先回去了。”

“五小姐请慢。”蒋南皋喊住她,试探道,“五小姐为什么如此在意这个案子?”

两人对立而站,在不断拂过衣袂的穿堂风里,各怀心思,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一场试探。

晏与月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戒备,抬眼直勾勾地盯着蒋南皋,摇了摇头,语气突然沉了下来:“只是看他们可怜。”

蒋南皋手中的折扇轻缓地摇着,扇散几缕微热熏风。他胸中藏有玩弄权谋的油滑不假,但他骨子里终究还留着几分文人名士的风骨与正直。

“这案子怕是查不出什么结果了……”他侧过脸,看着不远处的容王,唇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低声道,“实不相瞒,我也动用了一些大理寺的人脉,可这案子的调查阻力重重……”

晏与月大着胆子问道:“容王殿下……你可有求过他?”

今日一见,傻子也能看出来,蒋南皋与容王关系密切,已是站了队了。

蒋南皋无奈道:“五小姐真是大胆。既然如此,容我多说一句……先前在天武关,在下并非有意刁难,只是圣命难违。方才那杯酒,洗得净的是衣物,洗不净的是各位贵人的多疑。皇子们自然都想拉拢晏将军,可又不敢主动与晏家走得太近,恐惹众怒。若一样宝物,人人都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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