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俩都知两人心里已经生出了隔阂,不知道该说什么,马车里的气氛坠入了谷底。到了将军府后,两姐妹无言,各自回了自己房中。

晏与月生怕叶云从又要找来,手忙脚乱地换了身男袍面具,往驿馆匆匆而去。

她的武功虽还称不上高手,可潜伏进出驿馆还是手到擒来的事。她循着之前来时走过的路线,找到了多吉的屋子。

敲了敲门,多吉立马就来应了门,一看身形就知道是她。多吉眼神一亮,十分惊喜,立刻笑道:“月儿,你怎么突然来看我?你一个人?二哥哥呢?”

“多吉,我有话和你说,我们先进去。”

多吉拉着她进了屋,把门关上,小心翼翼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你们俩吵架了?”

房中堆满了前几日三人出去逛街买的衣裙、首饰、香料等物,多吉多半一个人在屋里把玩这些东西。

晏与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多吉:“若是叶云从过来,你把这封信交给他,再告诉他……让他不要再来找我了。他如果不听,我有办法让他后悔。”

多吉被她吓着了,收下了信,劝道:“二哥做错了什么?你和我说说,我让他改,你别这么生气了。”

“他没做错什么……”晏与月咬着腮肉,忍了半天,才开口道,“多吉,原来我父亲是你二位哥哥的杀父杀母仇人,我是他的仇人之女……”

多吉闻言,手一抖,杯中茶水都洒在了她的裙子上。

“你说什么?”她下意识往袖中摸去,“怎么可能?”可是她也明白,晏与月怎么可能拿这些事说笑。

只见她袖中银光一扇,晏与月已经瞥见她藏着的一把小巧的连弩,必然是她出门在外随身带着的防身之物,此时应是箭在弦上。她若敢有任何可疑之举,便会立刻向她发射而来。

是啊,她怎么忘了,那也是多吉的养父。多吉看着她的目光已经带了防备,不似从前那么亲善。

方才那一瞬间,她是不是对自己起了杀心?

晏与月忽然有些好奇:“你是特意来大景帮他行刺的吗?”

多吉若是带着那把神弓,叶云从更是如虎添翼,恐怕多半真能成功。她该如何?通风报信?谁会相信她,她又要如何解释她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最重要的是,那个皇帝值得她保护吗?

可是多吉没回答,显然这事事关重大,她已经不相信能把所知的情况告诉她。

“我先走了……”晏与月起身离开,多吉坐在原地,并未如往常那般恋恋不舍地送客到门口。

晏与月浑浑噩噩在街上信步行走,叶云从那么聪明的人,找不到她,自然会寻去驿馆那里。看了那封信,他应该就能懂了,不会再来找她。

先前她看到多吉竟有用连弩对她出手的意思,来不及伤心,只在心里一味劝说自己,那是她无可奈何必须为之的事,若是她突然碰上仇家自报家门,自然也要有所防备。可现在想来,心中钝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一般。

她与亲姐姐生了隔阂,自觉理亏,无法为自己分辩。又得知自己是叶云从和多吉的仇人,若不是因为她父亲晏崇,周鹰扬和钟霓风虽遭人诬陷,可多半能够顺利出逃,一家人不至于天各一方。她父亲立下功劳,一步步走上了今日的位置。即便没有这桩旧案,她时常几乎忘记,他们生来就来自两个针锋相对的国家,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的仇敌才对。

晏与月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觉得周围的人虽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悠闲自在,可起码个个有家要回、有路可走,唯独她却无处可去,不知道前路在哪儿。

直到天色渐晚,她估摸时间,已经是不得不回去了,才施展轻功,又摸回了将军府。

如她所料,叶云从并没等在她的园子里,府里虽点了灯,可因为主人从不居住,下人极少,几乎毫无人气。

那人虽从不说出口,可她知道,他对母亲的感情不比天下任何一个孩子要少。

他必定很恨她吧……若是两人处境对调,她发现自己喜欢的竟是帮着害死自己父母的仇人之女,不知要受多大的打击。

夏日惬意,昼长夜短,东京城中的达官贵人每年此时都宴饮无数,时间匆匆过去了五六日。

这几天对晏与月来说却是度日如年,她好不容易掰着指头数日子,终于到了十公主温莜的游园会。她苦涩了数日的心情这才有了一丝回转,油然生出了几分期盼之情。这场宴会之后,便是晏绮言说的,姐妹俩无论如何也要启程回家去的日子。

这日一大早,姐妹俩就悉心打扮了一番,坐上马车往城外公主别苑而去。

一路行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那别苑,已有不少宾客的车马停在了附近。

十公主温莜的生母全贵妃是皇上出宫游船时收的民女。她得宠了几个月后就有了身孕,后因难产而亡,公主自小玉雪可爱,不巧那时她之上的几位公主接连夭折了几位,皇上因此十分心疼这位十公主。

又因十公主身为女儿,不具备什么威胁,也没有能帮衬的外祖家,宫中各位娘娘也都对公主照拂有加,她便成了少有的能在诸皇子中左右逢源的一人。

温莜如今近三十,这所别苑是十年前她出嫁时,在公主嫁妆礼制之外,皇上亲赐的,取名会珍苑,苑中奇花异草、修竹乔松皆是数不胜数,公主还在苑中豢养了许多珍禽异兽。

十驸马家世不显,可因为十公主与宫中各位娘娘和皇子都能说上几句话,京中诸人都对她十分尊敬。

这设在别苑的游园会已成京中惯例,一年四次,赏春夏秋冬四景,人人皆以能收到会珍苑的请帖为荣。

今日天气炎热,晏家姐妹都穿了由较为轻薄的醒骨纱所制的纱裙,一黄一蓝,轻柔飘逸。

才下马车,晏与月就在来来往往的人中,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容王温茂、睿王温萱、还有蒋南皋。

三人并未回头,因此并没注意到晏家姐妹,只见蒋南皋与两位皇子说说笑笑,似乎很能与他们说上几句话。温茂和温萱的脸上也是一团和气,似乎半月前桃叶渡口那场风波和口角从未发生过。

姐妹俩进了别苑,随行的侍女递上请帖,公主府的侍女便恭恭敬敬地引着晏家姐妹入园。

因为这本就是十公主用来宴请宾客、游玩赏景的园子,因此与一般朱门绣户的格局构造截然不同。

侍女带着两人沿着主道到了大厅却并不停下,而是沿着羊肠小径径直往里走去。厅后不见房屋建筑,却见奇石崚嶒,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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