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场里有一处荒败的院落。

行无度带着田馥赶到时,里面的场面堪称光怪陆离。

小女孩的笑声一阵阵响起,那声音三声长,两声短,短的那声急促,莫名叫人觉得诡异,可里面的人却浑然不知。

镜无月此刻还尚存几分理智,他摸了摸手臂,开口,“凌珠,你怎么好好地就认女儿了?你不觉得有些怪吗?”

纵使凌珠后来和他提起过鬼市小女孩相助的事情,但镜无月仍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凌珠听着却浑不在意,她托着腮,看千千玩荡秋千,一派天真无邪,“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当我的女儿多好呀。”

作为一个鬼魂,千千的玩闹早就超出了正常孩童的水平,只见她脖子一会抻的老长,一会又将手臂打结,整个人跟个软面条似的在半空晃悠。

空荡荡的屋内不时传出稚童的嬉笑声,空灵的像是从山谷里飘来。

咯咯,咯咯咯。

凌珠被笑声感染,拍手直叫好,“好玩好玩!还能在高点吗?”

好玩?这算哪门子好玩?!镜无月双眼瞪大了,手指着快要将屋顶都掀翻的千千,“凌珠,你你你你,你就没觉得哪里不正常吗?”

凌珠鼓掌的手几不可察的一颤,顿了顿回头。她脸上扬着笑,但那笑是一点点起来的,像是被人强行控制住那样,连唇角升起的弧度都和千千一般无二,“千千又不是人,这样玩哪里不正常啦?”

这话根本就不正常,可镜无月却在听到这个回答后,俊面上一点点烧出红晕。

凌珠很少这么笑过,即使笑,那种笑也多为娇艳。她的五官太艳,艳到迫人,让人无法缓冲。可当这种艳混入了孩童般的天真时,就算是不正常,也有种让人产生了一种不知名的荒诞古欠感。

仿佛触手可得。

是啊,千千是鬼,这很正常。

这个理由一下就说服了镜无月。

“要不要一起来玩呀?”千千在此刻回头,笑着邀请他们。

“好,当然要啦。”凌珠说完,脚却始终没动。她心底冷不丁浮出个念头,即使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为什么要玩?那个法坛先前就在那里吗?

要是在,怎么一开始没看到呢?

所有的古怪一股脑的冒了出来,可随后却又被千千那不断嘻嘻哈哈咯咯咯的尖利笑声湮灭。

凌珠眼底慢慢变得空洞起来,一步步朝千千走去。

这一场面叫屋外站着的田馥看的是毛骨悚然,别说进去了,就是多看一眼都怕被卷入这场恐怖的游戏里。

而也就是两道人影越来越近,越近越近,快要重叠之时,行无度倏的出剑。

他出手果决,一瞬间,寒光剑影如暴雨梨花般铺天盖地,笑声本无实质,却在此刻硬生生截断产生了滞空感。

小女孩,不!千机妖的笑一点点收起。

她掉落在地上,看着碎倒一片的桌椅板凳,眼底渐渐漫出刻毒的怒气,“又是你这小儿,多次伤了老娘不说,居然还敢出现在老娘眼前?!”

话音落下,屋内的一切在瞬间停滞,凌珠拎起的衣裙被定格在半空。

“为何不敢。”行无度站在屋外,蔑然出声,他持剑的手又是一挥,凌然的剑气倾泻而出,卷飞了周遭所有的物件。被一分为二的桌椅板凳又被切豆腐似的连切数块,回旋的气流将白袍吹的紧贴在身上,露出格外修长精悍的双腿。

这番姿态与行无度平常温和的形象大相径庭,难得透出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张狂。

而他的张狂亦有资本,破境的剑意早就修到了极致,这几剑生生折损了千千数百年妖力。

千机狼狈倒在地上连连吐血,缓过来后,急忙从虚空抓出两个蓬莱修士吞噬。两个弟子凭空出现,还未睁眼,就被剧痛折磨发出惊天动态的狼嚎声,可随着那些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响起,那些惨不忍睹地嚎叫声又逐渐湮灭。

进食完毕,千机满足舔了舔唇,停滞的幻境继续接上,她又成了那个甜美无比的小女孩。

“娘,我怕。”

千千带着哭腔走到凌珠身边,用小手扯住凌珠的衣角,而随着千千的动作,凌珠漂亮的眼珠一颤,双目渐渐有了神采。

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凌乱的四周,而是行无度。

他好像永远有一种本事让人将视线只锁定于他,明明是和众人一样的白裳,可其身上却沁着凉意,额发细碎的垂下,只是站在那儿便超脱的不似凡人。

可仙人又怎会动情?怎么那么严实的护着一个女人?

圣人私心——这个念头在凌珠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抿了抿唇,漂亮的大眼看向地上,似乎要垂落在地,“你来做什么?”

行无度开口也不废话,破境隔着虚空直指千机妖,“让,她是妖。”

剑锋直指,一股细密的疼痛瞬间涌上凌珠心头,那锋利的剑指向的何止是千千,还有一并护着千千的她啊。

“你说她是妖,是什么妖?”凌珠语气晦涩。

行无度视线落在她惨白的脸上,回答简洁,“千机。”

“……千机吗。”凌珠喃喃着重复。若是她不曾见过千机,或许就真信了。

可她分明是见过的,不但见过,还和行无度一起围剿过千机妖。那大妖近距离看长得很可怖,身上的皮肉如沟壑深渊,叫人辨不出面孔。

又看了一眼千千后,凌珠眼底闪过一丝古怪的神情,声音有些讥讽,“是不是我拥有什么,你都要抢走?”

【恭喜宿主成功夺取女主百分之十的气运。】

【行无度记忆遗失百分之二十。】

这久违的声音数十年都不曾在响起,这一刻响起,让田馥瞬间无比兴奋。

“师兄。”田馥贴在行无度背后,悄声,“看来凌姑娘被蛊惑了,未免夜长梦多,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好了……对了,师兄,刚才景象你也看到了。原来那妖物并没有找什么别的地方安置师兄弟们,而是随身携带着。这样也好……不过师兄你可千万要留那妖物一命,不然我们就没办法问出她究竟把他们藏在身上哪处儿了。”

其实田馥的话只猜对了一半,行无度知道的更多。

这些弟子其实并不是千机随身藏着,而是分明已经被吞吃了。只是一时间千机没办法消化这么多纯良的仙气,所以暂时存于腹内罢了。

而千机的可怕之处也不止于此,在其身体里这么走上一遭,便是不沾上妖气也要折损大半修为。

是,没了修为是可以在修。可登高跌重,并不是谁都有这个心气面对的,和从前的自己落差太大,若无极致的恒心和毅力,很容易会产生心魔。

只是这一切与他并无相关,他只需将人带回去。

行无度将害怕到贴近自己的田馥扶起,“师妹,放心。”

凌珠恨!

恨自己看的太明,听的太清。

以至于她不仅能够听见那些刻意放缓的安慰,更能看清那冷洌外表下流出的温情。心中那点残存的幻想被击的丁点不剩儿,凌珠胸口止不住的起伏着,她祭出从剑冢带出的剑,对着行无度冷笑一声,“想带走千千,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这一次凌珠没有在用行无度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身法,而是用了镜无月教自己的剑意。

初用时,这套剑意并不顺手,毕竟人无法改变一直以来的习惯。

可也不知是不是心境所致,镜无月教的心法竟在此刻意外的融会贯通。

起势间,一股暗流般的力量汹涌来袭,凌珠手中的锈剑从剑锋缠上一丝黑气,随即这丝黑气无声蔓延。先开始,这些黑气是很不易察觉的,可随着凌珠体内不断运转的灵力,一瞬间连凌珠都察觉了些异样。

可她的经脉再不闭塞难行了,而是如所有修士般,能够不断吸纳周身的灵力,在将它们留在体内,控制而出。

凌珠的双眸越来越黑,发丝被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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