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次巨响,锦官城内的惊疑声此起彼伏,一阵纷乱过后,海棠寺琉璃佛塔倒塌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各种义愤填膺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是妖僧!佛海棠是妖僧!只有妖僧的塔才会突然倒塌。”
“这是佛祖看不下去了!”
“什么玉面佛子,我看就是假面妖僧。”
“贰玉这个法号听起来就不正经。”
“……”
“郑都管?佛塔倒了,也是误会?”
望江楼外,贰玉再次开口,语调带着旁观者看热闹一样的轻嘲,似乎那倒塌的佛塔和满街的流言跟他并无关联。
“哎?哎哎……”郑都管的冷汗从额角渗出来,“这……这绝对不是我们家大衙内干的……我们家大衙内,我们家大衙内……”
我们家大衙内这胆子,可真大啊!
修缮海棠寺之后,坊间也只是偶尔流传些海棠寺的怪事儿,诸如在给海棠寺盖院墙会受到诅咒做噩梦,给海棠寺搭房子会受到诅咒直接病倒,海棠寺的地基下挖出了少见的邪物之类。
海棠寺还未修缮完,佛海棠于黑市寻回头骨。
这头骨,是护法武寺住持渡真武僧的。当年渡真大师被害后,他的头骨被那群假妖僧制成了烛灯,后流落到黑市辗转。
这消息不知怎么先一步传回京中,长公主要求用海棠寺的佛塔来安放头骨,待她入蜀迎回。
章尤贵这蜀州府知府收到公主诏令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要修缮海棠寺的佛塔。
这建佛塔无疑是一桩美差,办好了,算是个立身扬名的好机会。章尤贵费了不少心思才让章高柳做了佛塔督造,好把他的名字添在了长公主的迎驾名单上。
章高柳一开始还很抗拒,毕竟传言旖旎,说什么建造海棠寺是日后罗小娘子用来金屋藏娇的。章尤贵苦口婆心,他才认真当起了差。
但此后,关于海棠寺怪事儿的传言越来越多,甚至闹到了章尤贵的耳朵里。
章尤贵对此并不在意,就算章高柳是始作俑者,有人想借题发挥,说破了天也不过是些口舌传言而已。
他今天大张旗鼓请佛海棠入府,原本只是想着撇清这传言跟章高柳的关系。
郑都管想到这儿,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原来自家大衙内认真当差,是为了作妖啊?
在长公主入蜀之前,这头骨必须要稳妥地被迎进去,供起来。大衙内这个章督造,直接把佛塔修塌了?
谁敢想,他能如此大胆,为了给佛海棠泼脏水,竟然在佛塔上动手脚!
面对比自己高一头还多的佛海棠,郑都管不敢再抬头,疯狂想着自己这张嘴还能说点儿什么。
他只恨自己出门没看皇历,刚好卡这个点儿来请这尊佛。
佛塔处烟尘滚滚。
贰玉收回视线,只道:“走吧。”
“啊?”
郑都管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赶忙引着他上了章家的马车。
章宅在锦官城的城东,临锦江的支流而建。
会客的花园引活水入内成湖,一座八角敞亭坐落在岸,是观景赏鱼的绝佳位置。
此时的八角亭下,一群锦鲤正挤挤挨挨地争抢鱼食。
郑都管看着马上就要见底的鱼食陶罐,苦笑着一张脸,在心底反复祈祷,“主君您可快来吧,再不来,这一群锦鲤说不准得让这佛海棠给撑死了。”
似乎是他的祈祷管用了,来八角亭的小径上有了人声。
“贰玉佛子。”
章尤贵人未到声先至,脚步匆匆。
“哎呀,贰玉佛子,您久等,久等了。”
贰玉的眉眼微抬。
之前见到自己都是横眉冷对,一口一个贰玉和尚,一口一个你……
这会儿倒是知礼了。
他把陶罐里仅剩的鱼食扔进湖里,才转身应了声。
“章太守这花园风物无边,近可观水纹漾漾,锦鲤落花。远可观小舸轻帆往来,隔岸青瓦连绵。贰玉一闲散武僧,恰好可饱眼福。”
章尤贵几不可见地踉跄了一下。
去年端阳节前,贰玉破了罗小娘子私宅的一桩悬案,为其洗去鬼宅之称。
当时罗家为他引荐这贰玉和尚,他不屑,“不过一闲散武僧。”
没想到,接下来这贰玉和尚在锦官城连破数件陈年旧案,名气越发大,都盖过了推官甚至他这个知府的风头,被尊称为佛海棠。
他也曾咬牙切齿,“不过一闲散武僧。”
再后来,这贰玉和尚竟然在他这蜀州府的地界寻回了渡真大师的头骨。
他更是咬牙切齿,“不过一闲散武僧。”
不过,这都四月份了,翠篁抽新,暖香遍拂,往事随风。
这佛海棠怎么还能记这点儿仇呢?
章尤贵迈上了八角亭的最后一个台阶,清了清嗓子,“贰玉佛子,刚有点事情,实在脱不开身——”
他看见那已经空了的鱼食罐子,话被噎了回去,额角狠狠跳了跳。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挪向了桌上未动的茶盏,“这茶不合口味?郑都管——”
“不用换了。万春银叶千金难换,贰玉一闲散武僧,难遇如此好茶。”
“……”
还真是记仇呢!
章尤贵脸上的笑努力堆了堆,“您先坐,咱们边喝边说。”
贰玉压了一口茶,一双澄澈疏离的眸子直直看过去。
“不知道章太守找我,所为何事?”
之前的传言暂且不论,佛塔倒塌这么大的动静儿,他这么干脆地问出来……
倒是问的章尤贵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不着急,章太守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歇歇脚,缓口气。”贰玉微顿,语调未变,“毕竟,动家法也挺累人的。”
章尤贵:“……”
高级的嘲讽根本不需要语调的衬托。
他被堵的心口发闷,扭头看向郑都管,无声质问,“不是,咱这家丑怎么还外扬呢?祠堂的事儿还传到这儿了?”
郑都管赶忙摇头,无声回应,“什么家法,我都不清楚……”
“您的虎口发红,袖口手肘还带着褶子,身上沾着祠堂里的香火气。”
郑都管听了贰玉这话,瞪大眼睛看了过去,还动了动鼻子努力闻了闻。
他心道果然如佛海棠所说。
贰玉语调依旧平稳无波,“看来这家法是动真格了。”
郑都管在心底接了一句,“看来这次大衙内被打得不轻。”
章尤贵的额角跳了跳,满腹的火气又有一点要重新升腾起来的意思。
半个时辰前,他正坐在摇椅上晒太阳,想着等这贰玉秃驴进府之后,要多撂他一会儿,挫一挫他的锐气,再去招呼不迟。
没成想,摇椅还没多摇几下,上好的蜀春深还没入口,就有人连滚带爬来报,说海棠寺那正在翻修的佛塔塌了,塌得很彻底,锦官城里已经闹翻天了。
章尤贵手一抖,一杯刚点好的茶差点儿没浇到自己身上。
“逆子!”
“逆子在哪?”
“大衙内没在海棠寺,在……在自己院子。”
“蠢货,他以为自己不在海棠寺,这佛塔倒了就跟他没关系了?”
章尤贵起身,将茶盏直接扔到桌上,直奔章高柳的院子。
章高柳正要拎着鸟笼出门看热闹,正巧撞上来势汹汹的章尤贵。“爹”刚喊出口,鸟笼就被被他爹一脚踹翻。
鸟笼子滚到地上摔开了门,里面的金画眉惊恐地叫着,飞出笼子,飞过院墙。
“我的春香!爹!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春香!哎哎哎,疼疼疼——”
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春香,章高柳就被拎着耳朵拖到了祠堂。
“逆子!你给我跪下!”
章高柳被一脚踹跪在地上。
“爹!”他不满,“爹,您这是干什么?我怎么了您就让我跪祠堂?”
“怎么了?”章尤贵一张脸涨得通红,拔高了声音,“海棠寺的佛塔倒了你不知道?你不是还要拎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