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江南遗秘(二)
做鬼还不忘出卖鬼,想来这官生前也不是什么好人,阮长安质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魂魄为什么束在这?从前那些织娘呢?”
“你先用剑劈我,你劈一下我就说一句。”官吏鬼说着就要蹭过来。
阮长安害怕他想自尽,于是手一抖,本想将桃木剑变成发钗别回去,没想到它却变成一个痒痒挠。
“也罢也罢,叫你尝尝厉害。”阮长安拿着长柄痒痒挠对着官吏男鬼的心窝一顿发力,这法器虽其貌不扬,但出奇有效。
县官男鬼好像很怕这招,狂笑伴随着身体灰化,似乎带来剧烈的疼痛,又哭又笑道:“我说我说!”便开始招认道:“织工的事我一概不知,哎!别别别......”
富商男鬼插话道:“他是真不知道织娘的事儿,但我知啊。”
“那你倒是说啊!”
“从前这儿的老板从衙门接了单大生意,据说是给宫里的娘娘织衣裳,可惜,宫里生意不好做啊。”富商男鬼两手比划着,调子比说书人还投入,吊足胃口继续道:“金丝布匹织着织着,娘娘死了,整个织坊的人都要陪葬。可怜。”
“可怜啥啊?咱们不也陪葬了吗?”后面又有一男鬼,声音沙哑,伙计模样,从地上好不容易支棱起来,帽子掉了,露出光秃秃的鬼脑袋。
众鬼纷纷道:“对哦!”
阮长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伙计男鬼道:“还能怎么回事,就是跟你一块那个男的,他寻仇喽。”
县官鬼道:“他是什么人我都不知道,我能与他有什么仇!!!我是冤枉的!!!”
伙计道:“难道我不冤吗?我倒是知道他,小时候没事就来织坊寻他娘,可是他娘的死,关我什么事!”
阮长安顺着话把视线挪到富商男鬼身上,那男鬼赶紧否认道:“不是我害的!我只是在命案后低价买下这个织坊而已,可怜我那血汗钱,到现在也回不了本啦。”
“所以你们都是被萧明羽杀的?”这件事于阮长安而言,似乎比跟一屋子鬼待在一起更可怕。
“当然喽。”伙计男鬼抱怨道:“六年前这小子突然杀回来,把我们抓来拴在织机上,红丝线一挂,半匹布没织出来,我们的肉身就都灰飞烟灭了。”
“你在干什么?”萧明羽提着绳子捆好的铺盖,面色阴冷,低头看到碎在地上的铜镜后,微微眯眼,一副怀疑的神情看着阮长安。
虽说要真打起来,现在的萧明羽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但阮长安还是感觉他有些可怕。
萧明羽撂下手中东西,蹲下身,轻拾起一块铜镜碎片,问道:“你都知道什么了?”
“什么都知道了。”
眼看事情败露,萧明羽突然笑了。肩膀颤动几下,继而仰天大笑,笑得撕心裂肺。
“萧明羽你......”
话未说完,只见萧明羽周身白光迸出,极为刺目。转瞬间,白光化为无数银针,朝他胸口刺去。
本都做好迎战准备,没想到他竟冲自己去的。
阮长安吼道:“萧明羽,给我停下!”
他灵力已枯竭,这是在强行逆转经脉自毁元神!阮长安顾不得许多,扔出手中法器想打断施法。萧明羽在内外重创下吐出一口血来,转而倒在地上,唯有腰间溯光笔明光一闪。
阮长安推自己元气注入萧明羽体内,护他心脉,从他身上取下溯光笔。
咋用啊!
正焦急时,伙计男鬼道:“空中虚写一个‘逆’字!然后念咒!”
阮长安照做,原来此笔写“逆”,相当于打开笔的封印,配合念咒就能运用自如,当真是个好宝贝。
“镜映诸相,虚实相生。坠梦真幻,水月无痕!”
话音刚落,只听见脚下一阵脆响,地砖裂纹疾速蔓延,白光从地缝迸出,如潮水席卷向上,瞬间将视野灼烧成一片白。
光逐渐暗下来,待视线重归清晰时,阮长安站在了黄昏的织坊。
红线在机架上绷好,织娘们在院里排队领了几枚铜板,按老板命令一同坐到织机跟前,踩动踏板,穿梭织布。
随着机杼声响,场景愈发诡异。
因为那些织娘像是停不下来,也不过三寸布的功夫,所有织娘就从脚到头灰飞烟灭了。
老板吓得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外爬去,刚摸到大门门槛,就被迎面来的人一剑刺穿。
几名黑衣人闯进来,剪掉已织成的布就跑了,空留织机和残余的红线。
一声清响后,老板的尸体没了,地上的血迹也全消失不见。
阮长安回头发现,身后是一白衣少年,掉落了笔正蹲下身捡。
这不就是萧明羽么!只是看上去还小。他蹲下身想要捡回笔,但伸出手半天,笔没捡回,人还倒下了。
原来是萧明羽回到家乡,想用溯光笔复原案发场景,但刚开始催动法术就强行停手,以至于灵力互冲。
“萧明羽,醒醒!”
萧明羽似乎听见了她的话,眼睛勉强睁开,与此同时天旋地转,乾坤落定后,织坊翻新了一遍,漆色鲜亮,焕然一新,大抵是几年后的光景。
面对几具横尸,萧明羽抱着头,在院子里慌张大喊:“我错了?不,我没有错,哈哈哈哈哈——”
“我不可能认错!!!”
萧明羽红着眼,嘴里乱喊乱叫,头发被自己揉得乱七八糟,脚下步子颠三倒四。
朝天嘶吼一声后,萧明羽展开双臂,握紧拳,溯光笔从地上悬起,不断点画出利刃,朝他自身冲击而去。
阮长安没法抢幻境里的溯光笔,只得拔下自己的发钗,大喊道:“一木承天,百草回春。枯荣轮转,续我神魂!”
荆钗落地,如木逢春迅速生长,藤蔓带着嫩芽捆住萧明羽四肢,将他甩到阮长安身后。利刃无法力相续,都四散成了白光。
溯光笔离了控制,再次掉回地上。
天地合暗,万物皆空。
-
“长安。”
有人低声叫自己,是在叫自己吧,谁啊?
“长安。”
阮长安听见声音有些烦躁,身体很沉,根本睁不开眼。
管他呢,再睡会。
被褥倒是温软刚刚好,阮长安翻了个身,窝成个舒服的姿势。
再睁开眼时,阮长安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昏暗的小屋。
屋子很小,窗户像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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