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着逛着,商闻述望着蓝天,还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一转眼,却见云霁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眼熟的骨哨。
他连忙按住她的手:“你拿这个出来是要做什么?”
云霁看他:“纳兰兰月说的那个叫东方朗的男人,我在想和这位东方泽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你知道他们什么关系吗?”
云霁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商闻述,商闻述有些抵抗不住她这眼神,撇过头:“我也不知他们是何关系,但现下也不是找他的时候吧?”
“我只是在想……”云霁看着手中的骨哨,“若她死前见一见那个弃她而去的男人,会不会走得舒心一些……”
“她应该不愿再见了。”商闻述生怕云霁真的要把人招来,硬是夺过骨哨,塞进衣襟深处,“方才她自始至终都没提过那个人,应当已是不在意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纳兰兰月成了纳兰家的家主,那男人若真想要回来寻她,并不困难。”
“比起再见到那个早已不知变成什么样的人,眼前人或许对她更重要吧。”商闻述同云霁并排走着,“纳兰兰月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被强行嫁给一个未曾谋面之人的听之任之的人了。”
*
再次见到丁媱是在纳兰世家。
祝年这几日兴致不错,大约是因为刚为家族铲除了一个新崛起的强劲对手。
说好的入了宗门便不再管山外事,这条规矩在他们这儿越来越没用了,但责任也不全在区区几个人身上。
早年间玄剑宗的规矩还是十分苛刻有效的,只是后来山下渐乱,一统大国顷刻间四分五裂,各方诸侯逐鹿群雄,修行之人一时间成了各国争抢的香饽饽,玄剑宗有人因此偷偷下山,论及名利,谁人不爱。
后来各方世家崛起,便有传言世家传承皆与玄剑宗略有渊源,但也只是传言,玄剑宗依旧静立于山脉之巅,从未对此有过回应,一如它以往清高的姿态。
商闻述拉着云霁在各处街巷乱逛,说是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至于为什么,云霁也知道。纳兰世家的事闹得这么大,玄剑宗就算再避世,大掌门这样的人物也该是消息通达之人。
现下都在传,纳兰世家家主勾结魔族之人,一时间人心惶惶,殷国长公主一脉受挫,太子一派便又上来。这皇位之争,向来是在风口浪尖,稍有些变动便会被吹得无限放大,更何况殷国太子是个极其张扬之人。
此番回宗门,一顿处罚定是少不了的,既然预见了这样的结局,在回宗门前多逛逛多玩玩,何乐而不为呢?
皇帝的圣旨到达纳兰世家的那天,云霁也去了。
其实是商闻述叫她一起去的。云霁不爱凑热闹,尤其是这种与她毫无关系、场面充斥着各式心思的热闹。
却不想,她到时丁媱早早出现在了纳兰家,还带着一枚家主印。
按理说持有家主印的便会被认定为家主,但老家主这还活着,前些日子好端端地自个儿走回来了。丁媱又是外姓人,就算曾经纳兰兰月为她办过认亲宴,可到底姓的也不是纳兰,流的也不是纳兰家的血。更何况纳兰兰月早已身败名裂,她认下的女儿,宗族内怎会承认?
但丁媱什么都不说,只一味把所有人打趴下。
自从断了阵法的供养,宗族内的人失去了药水,强行突破被打断,各个都十分焦虑。
他们还发现,一旦失去了药水,从前靠药水积攒起的修为也在日渐倒退。
丁媱的阵法和符箓向来修习得不错,最近不知是得了谁的教导,更是突飞猛进,连云霁都看呆了。
云霁看着丁媱在纳兰家中横扫千军的架势,忽然想到什么,只觉得可惜。
直到纳兰城走出来时,丁媱刚把一群壮汉打地在地上吱哇乱叫,她看向纳兰城,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纳兰城是老一辈的人了,与她出手就是自降身份。他看着丁媱忽然笑道:“小娃娃,老夫也是得你朋友救治才捡回了一条命,故而今日老夫是不会对你出手的。”
“但纳兰世家的家主之位,是你断不可肖想的,这是我们纳兰世家内部之事,还请回吧。”
“我有家主印令,尔等何不听我之命。”
她拿出纳兰世家家主印,阳光之下,莹白的家主印透着威严之气。
纳兰城轻笑一声:“前些日子丢了印令,还辛苦姑娘帮我纳兰家找回,此番纳兰家定会重金酬谢。”
说完他伸手就要去拿丁媱手中的印令。
丁媱寸步不让,躲开他迅速袭来的手,抬脚就将他的势踹开。
一只手背在身后,似乎在为什么蓄力。
云霁盯着她身后的手看了半天,默默后退两步,整个人逐渐黯淡,一会儿就不见踪迹。
同一时间,整个纳兰家好像被无形的东西笼罩,纳兰城最先察觉,第一时间就扔了道符纸指向天空。
但符纸在半空中莫名燃烧,沦为一寸灰烬。
他还要做什么反应,奈何身体不济,刚要动作就闪到了腰,捂着腰满脸痛苦。
商闻述意识到什么,屏住呼吸,也默默往身后退,退至角落。
紧接着整座纳兰世家大院的空气像被劈里啪啦地燃烧,那些壮汉突然体力不支,纷纷跪倒在地。
丁媱望向无尽天空,眼中欲言又止的动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纳兰城显然也受了影响,只是不知云霁到底做了什么,竟让整个纳兰家全部受挫。
丁媱口中念决,手中的符纸如漫天飞雪一般,散落整个纳兰世家,一道云霁前所未见的巨大阵法自脚下展开,商闻述不可避免地被套入其中,忽然,脑海里涌入了不属于他的意识。
摄魂问心。
一道可以强行扭变人意识的禁术。
丁媱竟为了纳兰兰月做到如此地步,商闻述捂着脑袋,难以置信地看向丁媱所站立方向,在城中施展术法,铺展得如此广,施展的还是如此强大的禁术,不光是玄剑宗,便是殷国的皇帝也绝不会放过她。
商闻述的神识在努力抗衡那道力量,头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忽然一道柔软的力量笼罩他周身,商闻述抬头,看见了悬浮在空中半透明的云霁,她朝他笑了一下。
商闻述前所未有地感动,头疼的后遗症还没缓过来,恍惚觉得自己是睡梦未醒,看见了天上的神女。
纳兰城本就是将死之躯,强行靠着药物暂时回春,此刻在强大术法的压制下,整个人的皮肉迅速萎缩,皮贴着骨,皱巴巴的,眼睛一闭,倒在了地上。
丁媱手中术法渐渐减弱,她愣愣看着眼前死寂的景象,一滴清泪默默在眼角氤氲。
云霁自空中现身,缓缓落地,单手捧着她的脸,擦去脸上痕迹。
“师姐……”丁媱委屈巴巴,扑到云霁怀里。
商闻述看向自己的手,方才被丁媱一道术法吓得脑子混乱,此刻才发现,压在周身的术法禁制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他可以自由使出灵力而不被反噬。
他看向站在院子中央的云霁,周身萦绕着莹莹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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