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的车队八点准时出发,林池盯着窗外飘着的雪花,眼睛都要看瞎了。直到手机忽地震动一声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顾一发来好几张江词痛哭的照片。
她陪了江词两天,从来没见过一个男生能哭成这样。他太能哭了,哭着哭着就吐了,胃里根本没有东西,除了一滩胃液,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林振国前来吊唁时,她依旧紧握着江词的手,没松开。
在外人面前林振国一声不吭,回到家立马变了脸。
他关上门。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到了林池脸上。
林振国扯着嗓子怒吼:“你要不要点脸?非要上赶着去倒贴?”
林池还在发着高烧,脑子昏沉沉的,一巴掌下去,半边脸是麻木的,倒是没什么痛觉,她稍稍清醒了几分:“什么叫倒贴?”
“老子花这么多钱送你读最好的高中,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你倒好,追着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不撒手。”林振国情绪很激动,“我打听过了,从头到尾都是你死皮赖脸凑上去,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他不是不男不女的东西。”林池回了一句。
许是隐忍得太久,听见林池还敢反驳,林振国彻底绷不住,当着许竹青和林诺的面,他一脚踹了下去。
林池重重摔在地上。
“他爸在外面养女人,他妈有病骗婚,你觉得他又能是个什么好东西?他能看得上你?不过就是想玩玩你。”
“你要跟着他鬼混,学也别上了,立马滚回墨镇,一辈子死在那儿我都不会再管你。”
林池一直觉得林振国不爱自己,可作为亲生父亲,也会留给她几分体面。
直到她听见,林振国骂了一句:“你跟你妈一样,下贱。”
原来他不只是不爱她,更是厌恨她。
房门从外面上了锁,林池被关在卧室里。
顾一发来短信:“江词快哭死了,你在哪?”
林池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才抬起手打字。手机是江词的,输入法并非她熟悉的九宫格,敲击字母时,她视线模糊,几乎看不清键盘上的字符。
像是真的要瞎了一样。
“替我守着江词。”
顾一:“你人呢?”
过了一会,顾一才收到林池发来的短信:“感冒了,我睡一觉就好。”
焚化炉内的大火熊熊燃烧,刺鼻的焦糊气味弥漫在四周。
何晴被缓缓推入焚化炉的那一刻,江词挺平静的。
江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垂着眼,一动不动;顾一紧紧拽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他毫无反应。
他在想啊,何晴这一生过得真糟糕。守着一段没有爱的婚姻苦苦煎熬,又要为不争气的儿子日夜操劳。
为了活下去,她的手腕常年都是输液的针眼,一天吃下去的药比饭还要多。
日复一日,活得真疼。
取了骨灰便要入土为,江词亲手撒下第一抔黄土。
从此黄土白骨,阴阳两隔。
何女士,你解脱了。
下辈子别那么傻了,谁也不要爱,爱自己吧!
……
重感冒恶化成了肺炎,林池在医院躺了一星期。
等她出院,美术联考已经到来。
江词替她整理好联考要用的所有物品,把颜料盒每一格都擦得干干净净,仔细清点画笔和铅笔,又核对准考证和身份证,确保没有疏漏。
“我要考差了你会嫌弃我吗?”林池挠了挠头,心里没底。
“会。”江词把画包背在肩上,回答得干脆,“所以你好好考,别让我嫌弃。”
“………那我尽量吧。”
林池有点儿沮丧,这份沮丧一直持续到她和江词站在画室门口等着大巴,终于压不下去了:“江词,我会好好考的。”
江词沉默了一会,忽然笑了:“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
“手伸过来。”江词突然说了句。
林池还在担心自己考差了怎么办,听到这句话下意识伸出左手。
江词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根红绳,坠着一枚小巧的金苹果。
“算是提前给你的考试奖励,放宽心考,别紧张。”江词顿了顿,“考差了也没关系,回来我给你补习。”
林池盯着手腕上的红绳看了一会,她有很深的疑惑:“江词,你学习那么好,为什么每次都要故意考差?”
江词听见这话,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为了我妈,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会好好考,你也要加油!”
美术联考一共三场,第一天考速写和素描,第二天考色彩。这两天赶上暴雪天气,画室里的人都提前在考点附近订了宾馆。
“江词,你知道这次考试有多变态吗?素描居然是默写老年人,双手捧着脸。不过我带了小抄,我抄的时候居然没被发现哈哈哈。”
“那考的应该不错哦。”
“不好说,顾一那个坏蛋不带我抄。”
话筒里传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随后响起顾一的咆哮:“我说大池,是我不带你抄吗?你踏马只顾埋头苦抄,监考老师来回巡视你看不见啊。关键速写你都抄,你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林池一脚把顾一踹出门外,哐的一声关上房门,她辩解:“江词,别听顾一乱说,我没抄,我就是借鉴借鉴一下而已。”
电话那头传来江词的笑声:“那祝你明天也能顺利借鉴。”
联考结束,林池总算长长松了口气,她抬手随意地往顾一肩上一搭。顾一比她高出一个头,她抬着胳膊搭着有些费劲:“谢啦兄弟,我要能拿到高分,有你一半功劳。
顾一冷嗤了一声,嫌弃拍掉她的手:别客气,考上大学给爷磕三个响头就行。”
江词看了他们一眼:“后面的校招还参加吗?”
林池:“顾一报啥我报啥,总之我要紧紧跟随着他的步伐,一步不拉。”
顾一双手抱臂:“我们俩的目标是遍地撒网,总能碰着那么几个眼拙的。”
林池用力点头:“没错。”
过了一会林池才反应过来,顾一这话很有歧义啊。
顾一心仪北京和上海,大城市热闹繁华,才女多,主要美女更多。林池却偏爱江南水乡。他俩为择校的事争执不下,闹到江词跟前评理。
江词翻着试卷,头都没抬地说:“南大怎么样?江南水乡景致,城市发展势头也很好。不是有句诗,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顾一很认可,不过纠正道:“江南不仅出美女,也出泼妇,林池就是个泼妇。”
林池瞪了他一眼,撸了撸袖子:“你皮痒了是不是。”
“看,标准的泼妇。”顾一摊手。
高三下学期,班级氛围和高二时截然不同。林池和顾一返校起初还不太适应,熬过一周,就变得麻木不仁。
黑板上多出一个高考倒计时,每天都会有人填上新的数字,望着数字一天天变小,沉闷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顾一基础扎实,落下的功课很快补了回来。最近的一次模考,他名次紧随江词之后。江词全班第一,顾一第二。
两人都跻身西高前十。
林池单独坐一桌,正在烦躁地刷着题,身后的顾一忽然把一本子甩在她桌上:“如实填写,不许造假。”
是一本同学录,上面需要填的是个人信息,还有兴趣爱好。
林池拿起笔,在上面填写着自己的信息,写到爱好这一栏时,她迟疑了片刻,然后挥了几笔。
爱好:喜欢江词。
黑板高考倒计时定格在数字1那天,张小芳提着一个红袋子走进教室,她站在讲台上,神色温柔,是这两年来少见的模样。
“同学们这是高中的最后一堂课,你们是我当上班主任之后,带过的第一届毕业班,这两年半,我陪着你们,从懵懂高一走到备战高考的高三。”
“最后一堂课”一出,班里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我期盼你们每个人都可以在高考中超常发挥,如愿奔赴想去的前路。也希望往后漫长岁月里,你们永远保有奔赴热爱的勇气,不必被一次高考定义人生……”
张小芳说不下去了。
然后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深吸了两口气才平复情绪,伸手拆开红色袋子:“我没什么贵重东西能送给大家,这些是我准备的毕业礼物,不值什么钱,却是我的一点心意,每一份都藏着我对大家的祝福。”
几分钟后,班里每个人都领到一个双面钥匙扣。
林池领到专属自己名字的钥匙扣。
背面印着四个字:乘风破浪。
高考那天,三人被分到三个考场,这事让林池郁闷了两天。
顾一撇撇嘴:“怎么,高考你还打算抄答案?”
林池真没这个想法。只是最后一次模拟成绩实在不太理想,她心里一直焦虑,怕发挥失常,没法和江词考去同一所学。毕竟以江词的成绩,只要他想考,哪所都能上。
顾一安慰她:“考不上同一所大学,那就在同一座城市。他人是你的,又跑得掉。”
林池觉得顾一说得很在理。
考试时她发挥得格外好,走出考场和大家对完答案,估摸着分数线觉得考上南大很有希望。
分数出来的第二天,顾一神色严肃地站在林池面前。
“我考得很差?”林池心里忐忑。
顾一摇了摇头:“480分,单凭这个分数确实够不上一本线,但你南大稳了。”
虚惊一场,林池扶着心口松了口气:“摆这么严肃的脸干嘛,差点没给我送走。”
顾一勉强扯了扯嘴角:“我不是替你高兴么。”
“你考多少?”
“710分”
“我去,这分数上南大属实有点委屈你了,北大清华也行啊。”
顾一抿着唇,犹豫了一会,才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猜江词考了多少分?”
“怎么也会比你高吧。”
“就这么看不起我?”
“之前几次模考,他不一直比你高吗?”林池解释。
顾一说:“我昨晚查了他的分数,450分,我还不敢相信,今早又核对了一遍,确确实实是450分。这个分数刚踩二本线,南大肯定没戏。”
林池满脸愣怔,有点不太相信。
不过她消化得很快,只迟疑了一分钟,就拿定主意:“没关系,他去哪我就去哪,顾一,你在南大好好待着,到时候我和江词去看你。”
顾一神色平淡,这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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