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替魏勋章值班的第六天,林池出院的时间比预想中要早。

晚上很清闲,江词待在值班室里没事做,也睡不着,他就坐在窗边望着楼下的景色。刚入职那会还挺喜欢这儿的环境,待了两个月,才发现再好看的景致,看多了也是腻。

更何况这里是医院。

当初复读之后他没报南大,而是挑了个完全不在规划内的医学专业。学医比想象中要苦得多,还要费时。林池不理解他,天天跟他吵,吵多了,他也懒得解释。

他花了三年时间在北医大,后来和林池分手,才出了国。

分手的原因太多了,两人一南一北隔着千里,她总是抓住机会让他服软,而他少年心性,也有脾气。

说白了就是天天吵,吵多了,上了头。

表面上是他辜负了林池,事实也确实如此。其实两人分开,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分开,属于两败俱伤。

他一直想见她。

而林池的态度十分明确,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

江词深吸了口烟,在烟雾里看着顾一:“腿怎么回事?”

顾一半靠在病床上,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扯了扯嘴角:“跟别人打架打得呗。”

“多大年龄了,还打架?”江词说,“你幼不幼稚?”

“就你不幼稚,当初不是杨言要老死在国外,又回来干嘛?”

江词垂着眼,没回他,而是话锋一转:“这些年你跟她没联系?”

“联系什么?”顾一拧着眉,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碰到过几次,她认不出我。”

江词抬眼扫了他一圈:“怎么,动脸了?”

顾一憋着一肚子火,想骂的脏话到嘴边又压了下去,他不耐烦地回了句:“管你屁事。”

……

林诺大喜的日子,婚宴摆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江词一下飞机就匆匆赶过去,幸好不算太晚,主持人刚上台致辞。顾一隔着人群一眼看见他,招了招手。

江词快步走上前,在他身边坐下。

顾一侧头看他:“怎么才来?”

江词随手松了松领带,语气淡淡:“路上堵车。”

宴会厅的灯光骤然一暗,温柔抒情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新郎独自站在舞台中央,安静等候着他的新娘。

和寻常婚礼别无二致,满堂宾客,美酒佳肴,花影浪漫。新郎的深情告白,新娘的潸然泪下。而后二人相拥亲吻,举杯共饮交杯酒。

一对璧人站在台上,惹得全场宾客满心艳羡。

江词端起酒杯啜了口,才想起问身边的人:“参加前女友婚礼,感觉如何?”

顾一把玩着高脚杯,漫不经心地蹦出两个字:“晦气。”

江词闻言笑出了声:“真没想到咱们这一群人,最先步入婚姻的居然是她。”

他们四人里面,也就林诺过得最为肆意潇洒。年少时锦衣玉食,成年后事业一路坦途,爱人相伴。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就有能让她烦心的事,就算有,也是寥寥无几。

说到底,她是林振国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女儿。

“新郎新娘看着也太般配了。”邻座有人轻声感慨。

江词顺着视线望向舞台。

台上一对璧人并肩而立,新娘白纱拖地,新郎西装得体。彼此十指相扣,聚光灯尽数落在他们身上。

确实般配。

江词居然有点儿眼红。

“不过一个小公务员而已,得瑟什么。”顾一酸不溜秋地低声怼了句。

邻座女人闻言明显怔了一下。

“你这话什么意思,瞧不起检察官?”邻坐的女人瞧着应该是男方那边的亲友,听不得旁人说半点不是。

顾一抬眼看向她,忽然乐了:“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男方的…小情人?”

女人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最终化为怒,睁大眼睛瞪向顾一,一副想发火又不能发作的模样。

江词坐在一旁,手肘碰了碰顾一,低声提醒:“林诺大喜的日子,别惹事。”

顾一也没打算继续跟那女人争执,只握着酒杯来回晃动,不说话。

半晌,顾一忽然来句:“要是当初你没跟林池分手,你们俩会结婚吗?”

江词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应该会的。”

新郎新娘前来敬酒,顾一仰头灌下三杯,他重重拍了拍新郎的肩,气势汹汹:“好好对待我前女友。”

林诺端着酒杯,无奈嗔了他一眼:“都多久的事还拿出来说,女朋友都换有一卡车了吧。”

顾一扬起嘴角,神色却是难得认真:“林诺,恭喜你,实打实的,好好得过,以后也要这么一直幸福下去。”

这么幸福着,告诉所有人,看,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操/蛋的苦难,也有享不尽的福气。

他说得缓慢,显得动情,林诺瞬间红了眼眶,仰头,灌下了一杯酒,诚恳开口:“谢谢,谢谢你的祝福。”

酒醺,人微醉,江词起身送上祝福:“百年好合。”

林诺往他杯子里又添了点酒:“也祝你早日觅得佳人。”

江词仰起头,把杯中白酒一饮而尽,烈酒烧嗓子,他说:“多谢,我已经找到了。”

林诺动作一顿,怔怔看着他,没说话。

江词起身拿起西装外套,走出宴客厅。厅内冷气开得很足,室外烈日炎炎。

遇见她,在夏季,认识她,在秋季,都是他喜欢的季节。

夏天终于快要接近尾声,秋天要来了。

曾有钱和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相亲,二人很快坠入热恋。小姑娘痴迷古风圈,对古风歌如痴如醉,曾有钱为了迎合小姑娘的喜好,在办公室里整日循环播放各大榜单的古风热歌。

今天是首《芊芊》,明天是首《琴师》,一整天单曲循环。

办公室其他人敢怒不敢言,林池是谁,她怕个球,直接指着曾有钱的鼻子破口大骂:“曾有钱,你要不要点逼脸?你都快当人家爹了。”

曾有钱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瞎说,我也就比她大10岁而已。”

“三岁一代沟,五岁一鸿沟,十岁马里亚纳大海沟,你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

曾有钱瞥她:“我觉得很合适,年轻,有活力。”

林池气笑了:“是挺有活力,就是不知道你的肾中不中用。”

曾有钱捻熄烟,告诉她:“还行,一夜三次没问题。”

林池把公司的音响砸了,曾有钱扫了眼,语气淡淡:“小刘,去网上买个新的,要质量好的,耐摔的。”

设计师刘可,扶了扶眼镜框:“曾总,上次你让我买的冰箱还没报销呢。”

曾有钱闻言,看向林池:“咋回事啊,小姑娘自己花的钱都克扣?”

林池白了他一眼:“会计请婚假了,还没回来。”

曾有钱哦了声,拿出手机准备微信转账:“多少钱?”

“一万八千二。”

曾有钱点着转账的手一顿,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啥玩意?一个小冰箱怎么这么贵?”

“林工要买的。”

曾有钱站起身,环视一周,办公室各个角落都没看见冰箱,他视线一转,直直落在林池脸上:“说,冰箱去哪了?”

林池抓起包就准备开溜。

这时,有人推开了玻璃门,来人身材高挑,长手长脚往那儿一站,跟一堵墙似的。

林池撞了上去,疼得低呼吸一声:“哎呦。”我去。

她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极漂亮的眼眸,瞳色黑得透亮,眼尾微扬,眼下卧蚕饱满,笑起来格外温和亲切。

“这么多年,这毛躁的毛病还没改?”带笑的声音,温润如玉。

他穿着白衬衫,黑长裤,衬得身形高大挺拔,乌黑的短发垂在额前,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不热?”

江词:“先参加了一场交流会,紧接着赶去婚宴,没来得及换衣服。”

婚宴?

林池心里琢磨,该不会是顾一结婚了吧。

“这个时间点下班?”江词抬手,看了眼腕表:“3点?”

“哎哟,这不是江医生吗?你怎么来了,快屋里请,外面热别晒着。”曾有钱连忙上前招呼,顺手把挡路的林池提溜到一边去。没眼力见,净碍事。

“冰箱的账咱俩回头再算,先去给江医生倒杯水。”他转头看向江词,堆着笑说:“江医生,您喜欢喝茶还是咖啡?”

“一杯白开水就行。”江词坐在店里专门用来接待客户的卡座,两侧用屏风隔开。

这里说是工作室,其实也就是街边一间门面,上下两层。楼下摆着会客桌椅,设计样品,楼上是用作设计办公区和财务室。整个工作室加起来也就7个人,没有雇佣专职的工人,都是合作关系。

江词环顾一圈店内环境,开口评价:“挺不错。”

曾有钱接过林池端来的白开水,轻轻搁在江词面前,满脸殷勤:“江医生要是有房子需要装修,尽管找我们,一定按着市场最低价,绝不多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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