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逊率凉州骑兵东来那年,夏王二十二岁。
蒙逊入岭北以后,几次看见夏军前锋退走,都没有急着追击,反而稳住营垒,一面收拢附近秦军,一面派轻骑探路。
三日以后,夏军弃营北撤。
蒙逊并没有立刻追。又过两日,前锋来报,夏王本人已经渡河,岭北只留下少量骑兵。
蒙逊依旧谨慎,只派一部向前试探。
这一部很快占了两处空营。
营中粮草来不及尽数运走,甚至还有几匹病马拴在木桩上。
夏军一路都没有回头。
到第五日时,蒙逊身边有人开始劝他。
“刘灼灼这一次是真的退了。”
蒙逊骑在马背上,望着前方被秋风吹得一片枯黄的原野。
秦王的叮嘱犹在耳旁:刘氏善诱敌,不要穷追。
可人若始终不追,士兵们没有斩首、没有军功,军中鼓噪如何安抚?
最终,蒙逊自领两千骑深入。
行至山坳,夏军轻骑从山口两侧同时出现,先断后路,再封河谷。前面那支夏军也突然折返,三面合围,将深入的凉州兵截在狭窄谷地里。
这一战后来并没有留下多么显赫的名字,但是漫山遍野都留下了凉军的尸骨。从那一年开始,岭北的仗开始变得多了起来。
第二年春,夏军取秦军两处堡垒,得马千余。
入夏以后,秦军北援,刘灼灼弃堡而去。援军刚刚撤回关中,她又在半个月以后重新渡河,把已经来不及修好的两座军屯烧了个干净。
当年秋天,岭北两部降夏。
次年,秦军增兵,刘灼灼便避其锋芒,率骑兵绕行数百里,转而掠其粮道。待秦将回军,她已经带着人马北去。
第三年,秦国北边送进长安的军报,已经很少再问夏军会不会来。
而是何时来,带兵多少,走哪条路,准备拿什么。
与此同时,平城也换了一批人。
宗王借祭陵聚集部曲,被诛。
河北宿将拒绝轮调,在地方举兵,三个月后城破自尽。
还有两人一直以“清君侧”为名彼此联络,等真正起兵以后,却连新帝的面都没有见到,便被夏王麾下的年轻将领堵死在府上。
新帝也从一个只知道抱住刘灼灼脖子不松手的两岁孩子,长到了五岁。
他已经能自己坐在御座上,能背几句太傅教的书,能在朝臣奏事时勉强坐上一阵,不至于立刻往刘灼灼怀里钻。
当然,下朝以后还是会。
慕容徽对此早已习惯。
三年前她们还需要一遍遍提醒所有人,幼帝活着,赵国仍姓元。
三年以后,群臣已经习惯,遇事先问夏王。
---
夏王二十五岁那年,秦王姚景略亲至平阳。
军报只有四个字:秦王亲至。
她却看得比平时久了得多。
薛利在旁边,也没有催。这几年,他已进位御史大夫,负责监察百官,是夏王身边最得力的干将。
过了片刻,刘灼灼把军报折好。
“他终于来了。”
三年间,她见过很多秦将。
有些人后来死了,有些降了,有些曾经隔着一条河和她对峙数月,最后彼此谁也没占到便宜。
刘灼灼甚至已经有些习惯了。
习惯长安只有诏书,只有使者,只有那串至今还收在匣中的佛珠。
可现在,那个人就在几十里之外。
薛利观察着她的侧脸。
“将军?”
刘灼灼回过神。她把军报塞进袖中,重新望向坡下。
刘灼灼抬起马鞭,指向正在筑起的第二道营垒。
“那里再往外推五十步。”
“沟挖深些。”
“姚景略这几年不知还记不记得我从前怎么打仗的了。”
她看着下面来回奔走的军士。
“正好让他好好看看。”
---
两军在平阳以北相持了五日。
秦军营垒沿河展开,夏军则在北面的缓坡一层层扎营。
每天都有斥候彼此遭遇。偶尔打一场,死几个人,却始终没有真正的大军交锋。
数日不下后,秦营来了使者。
秦王请夏王阵前一叙。
帐中诸将听完以后,纷纷议论起来。
许晟第一个反对。
“大王不可去。”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秦王既亲自来了,谁知道是不是想借机——”
刘灼灼正低头系护腕,闻言抬眼。
说话的人噎了一下。
“放箭。”
刘灼灼笑了。
“他真要放箭,也得自己站在我面前。”
“他舍得拿自己的命换我的?”
许晟仍然不放心。
“大王如今身系诸军,不可轻险。”
刘灼灼把最后一道系带拉紧。
“两边都带人。”
“约在两军之间,弓弩之外。”
“谁先动手,谁都走不了。”
帐里还是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
薛利当众始终没出声。直到众人退下,他才道:
“臣跟着。”
他神情严肃,没有半分询问商量的语气。
刘灼灼看着他肃杀的表情,实在忍不住笑了一声。
“可以呀。”
薛利脸上的表情松下来一点。
刘灼灼马上又补了一句:
“但别跟太近。”
薛利脸色又沉下来。
“臣至少要在一箭之内。”
刘灼灼“啧”了一声。
“你站那么近,姚景略还怎么跟我说话?”
“他可以大声。”
刘灼灼这次真笑了。
“薛利。”
他可没半点退缩。
两个人僵了一会儿。最后刘灼灼还是先让步。
“十步。”
“二十。”
“十五。”
薛利勉强点头。
---
会面的地方选在一片开阔河滩。地上没有树,也没有可以伏弩的坡地。
双方早晨已经各自派人检查过一遍。正午以后,两边各出二十骑。到了约定位置,又各自停下大半。
最后真正往前的,不过几个人。
刘灼灼骑着一匹黑马。
腰间是龙雀。
薛利跟在后面。
秦军那边也渐渐走近。
姚景略骑的是匹白马。
离远看,他的身型和记忆中并没有什么不同。直到距离越来越近,她才看清他的头发白了很多。
鬓边已经明显泛霜。
眼角也比记忆里深了些。
他本来就比她年长,如今快到不惑之年,又被这些年的军务和朝中诸事磨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倦色。
姚景略也在看她。
自柴璧一别,四年过去了。
她的容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仍然是那张脸,仍然明艳动人,可真正变了的东西并不在脸上。
是夏王的甲胄,是腰间那柄陌生的华丽长刀,是睥睨天下的傲气。
姚景略离得足够近以后,先笑了一下。
刘灼灼率先发话:
“秦王看着倒是比从前操劳了不少。”
姚景略抬手摸了摸自己鬓边。
“卿倒是风采依旧。”
她已经很久没被人用“卿”来称呼了。
赵国朝堂叫她夏王。
军中叫她大王。
姚景略却仍然叫卿。
她唇角的笑意慢慢收住。
姚景略也察觉出来了,但他没有点破也没有道歉。
两边随从都已经退开,姚景略朝仅仅十五步以外的薛利方向扫了一眼。
“他还是跟你这么紧。”
刘灼灼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
“我从元翼那里逃出来,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薛利。”
姚景略苦笑一声,他明白了刘灼灼为何这时候刻意这样说。
从她十一岁逃过元翼的屠杀,她心里就只有复仇。什么长安的欢情、平城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