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看着人都散去,才转过身细细打量顾琮。

“挨打了?受伤了吗?”

她远远看见一群人在这推推搡搡,领头的是被她吐槽为超雄teenager的李佑兴。打群架这事可大可小,她连忙跑过来制止,跑来才发现被围的是顾琮。

“你怎么惹上的他们?”

徐然又问,见顾琮没有反应,她皱起眉,在他眼前挥挥手,“你没事吧?”

她看见这边的动静就立刻跑来了,顾琮应该没怎么挨打吧?这怎么一副被打傻了的样子。

顾琮终于有了反应。

他乜了徐然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你有病啊?!”

徐然被这莫名其妙的一眼瞪出了火气。

顾琮充耳不闻。

徐然被气笑了。

她大步上前挡在顾琮面前,锄头一杵:“你……”

“我是有病啊,”顾琮嗤笑,打断徐然的话,“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徐然被面前这人无缘由的怒火搅得卡壳了一秒,才开始输出:“你确实有毛病。一大早的吃枪药了?搞搞清楚,我刚才帮了你,你生气打不过李佑兴,怎么不扇自己两巴掌?恩将仇报、朝我发什么脾气?”

说完,学着顾琮刚才的样子乜了回去,转身就走。

一路走一路吐槽——

她才是有病,还担心这家伙没饭吃,真是闲的管这种闲事!她还有好多正事要做呢!

愤愤地来到田里,徐然化吐槽为动力,二话不说开始干活。

山坡上的几块旱田都料理好了,只等浇水播种,今天只来再查验一遍、松松土分好垄。

接下来的重头戏是山脚的水田,尤其是选出来的几块秧田,秧苗育好了要移到秧田,待小苗苗在秧田里长成大苗,在拔起移到大田,即为插秧。

徐然这组人的任务就是再将秧田细细地耙一遍,确保秧田里都是细细的泥浆水,田里田外都没有碍事的杂草。

太阳升到头顶上,王义康擦擦汗说:“前半天就到这,先吃饭吧,吃完饭都去秧田。”

“好嘞。”众人纷纷响应。

徐然也收拾东西下山,她不着急去吃饭,想先去秧田看看。

半路遇上了金花姐,见徐然不去吃饭忙问怎么了,徐然笑着解释,金花姐“哎呀”一声:“晚了就没好饭了,嗯…这样,你去秧田边找个平整地儿,我去端俩人的饭,咱俩一块在田边吃,还宽敞!”

“那……行,谢谢金花姐!”

“谢啥呀!”

金花姐快步走到寨楼,凑到盛饭的常婶身边:“婶子,俩人的饭,我和小谷的。”

“小谷呢,咋没见她?”常婶边说边盛了满满的两碗饭。

“秧田干活呢,我端去,我俩在田边吃。”金华姐瞧见常婶脚边的竹篮,“婶子,这篮借我用用,不然我一趟端不完呀。”

“……行吧行吧,这是我今早拿来的,用完还给我啊!”常婶叮嘱。

“放心啊婶子,用完指定给你送回家!”金花姐笑道。

常婶忙中不忘瞥金花姐一眼:“还贫!赶紧吃饭吧!”

寨楼旁,抢饭的、吃饭的、烧水的、刷锅的、吵架的、说闲话的,甚至还有靠墙角打瞌睡的,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一波波的人来吃饭,几大锅饭菜都见了底。又烧了两锅水后,人渐渐少了,寨楼边也安静下来。

常婶扯个凳子一屁股坐下来:“哎呀可算都吃完了,累死我了!”

一旁的张家妹子端来两碗饭:“就是!可算轮到咱们吃饭了,给婶子,大锅的菜分没了,这是新炒的!”

“有劳妹子,”常婶捶捶腰接过碗,拉个矮凳给张家妹子,“累得我都不饿了!”

说罢端起碗慢慢扒拉了一口,突然想起早上徐然托她的事,连忙问,“妹子,还有多的饭吗?”

张家妹子探头看了看锅底:“还有半碗,够不?”

“够了够了。”

常婶站起来盛饭,又把自己碗里的饭拨了小半到那碗里,压实了,再从菜盆底捞了些菜叶子盖在上面。她端着碗朝棚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帮我看下灶,我去去就来。”

“诶!”

棚屋的门的虚掩着,常婶本要推门而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清清嗓子,探着身问:“嗯…那……谁,吃饭了!”

屋内顾琮端坐在桌旁,闻言朝门口瞥了一眼。

常婶进屋把碗搁下,偏头打量顾琮。

顾琮依旧端坐,不言不语面无表情。

常婶张开嘴又闭上,摸摸后脖子,转身出去了。

出门迎面撞上端着碗溜达过来的张家妹子,目光炯炯:“婶子,他咋啦……”

“嘘——”常婶拉着她往路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瞅你那样,小点声!”

“我啥都没说呢,哪样了?”张家妹子不满。

常婶撇嘴:“没哪样我也知道你要说啥。”

张家妹子嘿嘿笑:“欸婶子你说,他是不是真有那毛病?我都是听我嫂子说的,我嫂子说是大妞她娘亲口说的,也不知道我嫂子说的真假!”

“啧啧,”常婶回想刚刚的简短照面,“八成是真的,那后生看着就不对劲儿。”

张家妹子瞪大眼:“这还能看出来?!”

过了会儿又眨眨眼,“我还听我嫂子说他长得可好看了,我都没看见过。”

常婶没忍住笑了两声,想起刚刚打量的那几眼,又叹气,“这后生长得是真俊,就是我刚瞅他那脸色,青白青白的,怕是身子真不好。”

“啊!”老张妹子略吃一惊,“那我听说的,‘他这病是打娘胎里带的,一辈子都好不了’也是真的?他长那么俊,咋碰上这病……”

常婶点点头附和:“唉真是,年纪轻轻,怪可怜的。”

两人虽压低了声音,却被站在窗旁关门的顾琮听个清清楚楚。

顾琮深吸一口气,“唰”地打开门,端着碗走出来。

常婶和张家妹子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顾琮闭眼,缓缓吐气,睁眼微笑:“敢问二位,这些饭菜多少钱。”

“啊?啊!”常婶率先回过神,“嗐,说啥话呢,你放心吃饭。”

“是啊是啊,”张家妹子赶紧附和,“你先吃,不够锅里还有!”

顾琮依旧皮笑肉不笑:“为了少惹官司,还是明算账的好。”

一碗饭咋还扯上什么官司了?

常婶摸不着头脑,揣测缘由,想这后生应是自个儿在外打拼、吃过亏,这才步步谨慎,唉,都不容易。

边想边叹气:“你这孩子……唉,自个儿在外应是没少吃苦,身子还不好……”

顾琮听不下去了,冷笑一声把碗塞回去:“我不受嗟来之食!”

转身“哐”地关上门。

怎么了?什么鸡食?

常婶和张家妹子再次面面相觑。

不等常婶和张家妹子回过神,顾琮又大踏步从屋里走出来。

他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两人,径直往山脚走。

他本懒得和这群愚民一般见识,但刚才猛地想明白了,有时就得给他们些颜色瞧瞧,此时只有这些无知妇人,便从饭菜开始吧。

呵!粗鄙之人只知果腹,知道什么是“应时当令”“雨沐风餐”,什么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吗?今日就好好见识一下。

当春应食荠菜,此为顺天应时。

顾琮快步走到路旁的草丛里寻找春之清味。

他还记得,荠菜叶形如锯齿。蹲下细细辨认,却发现好几丛形态不同但叶片边缘都呈锯齿状的草。

顾琮抿唇,目光落在一丛开着小白花的草上,将形态好看、色泽翠绿的嫩苗尽数拔了出来。

棚屋前的小土灶默默立着,之前大妞徐然几个轮番照顾琮的时候一直在这熬药煮粥,余下的柴顺手堆在棚屋角落,此时刚好都派上用场。

顾琮把刚拔的嫩苗塞进药罐里,将陶壶里的水一股脑全倒进去,用余下的柴把灶口填得慢慢当当,又学着徐然的样子蹲下往灶口吹了几口气,站起身,双臂环抱傲然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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