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已出了金原城,四处荒郊野岭。
桑嫤心中一阵惶然,突突直跳。
还是高估了婶母,原来没有太子妃的身份,她跟族中的仆人并无区别,竟能安排人直接将她送走。
难道她真要被崔十三那种人摧残。
桑嫤眉尖的愁都要凝成水滴落下来。
她恍然想起以前听到的一个传闻,说婶母拿族中没倚靠的偏房女郎换钱,那人嫁给花甲老人被折磨致死……
桑嫤打了一个激灵,如果那般,还不如现在死了。
马夫悠悠劝道:“女郎就别挣扎了,安心坐好了,天亮之前,小人就能将女郎送到崔家,让女郎做上崔家夫人。”
不!
绝不!
桑嫤猛然冷静下来,做出一个决定——她要跳车逃走,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走到后面的车门处,掀开了车帘,沙尘滚滚,马车行驶飞快,天已渐黑,四周模糊。
镇定,保持镇定。
“女郎也莫要想着跳车,你也看到了,这一路可都不见人烟,再过一会,就能听到山上狼叫了。”马夫听到动静,回头看一眼。
桑嫤坐了回去。
马夫见她如此,笑道:“这就对了嘛,小人已经送了好几位女郎,对方都是士族大家,享福着呢。”
桑嫤忽略他的声音,继续观察着窗外,此地太过空旷,她就是跳下去了也容易被抓回去,再往前走,有一处山坳,两侧有密林,若有幸能寻得一个藏身之处,先躲藏了眼下的危机,总比去崔家好。
不能等太久,再走,就离金原太远了。
马夫还在喋喋不休,桑嫤一概不理。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能保证接下来的一切如她预想的一般。
但别无选择。
山坳到了,桑嫤目光寻了一处松软的土地,毫不犹豫的闭眼一跳。
马车后面突然一轻,马夫感受明显,他急急勒住缰绳,大喊:“这么多女郎,你是第一个敢跳马车的!”
马车要完全停下也需要一点时间。
桑嫤落地,脚踝痛了一下,枯枝刮破她的裙子,她像是被麻痹了一般,毫无知觉,起来就跑,听到马夫的喊声,她跑的更快了。
接下来,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逃。
逃到山上去,让马夫找不到她。
她绝不能落入崔十三那种人手里。
或许阿妤、大兄会来找她,她明天天一亮也能自己回去。
一切都有希望。
若是跑不动了,就什么希望没有了。
她忘记了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徒手爬到了半山腰。
她回头看看,身后,寂静无比,哪里有人追来。
抬头,是弯弯的明月,月如钩。
忽然一声鹧鸪的啼叫,桑嫤浑身一抖,瘫软在地。
她成功逃脱了。
只是现在,她在荒芜一人的半山腰上,又面临新的危险。
精神再次绷紧,她要找个隐蔽之处过夜。
对了,找个山洞。
桑嫤爬起来,地上久积的枯木草叶,在万籁俱寂的荒山,发出的声音很响,她心跳如雷,生怕引来什么东西。
不能再走了。
好的是,她发现了一块巨大山石,不如就藏在石头边上歇息,正好还有一片矮木遮挡。
她将自己藏在矮木之中,抱成一团,呆了一会,忽然觉得小腿上有凉凉的感觉,伸手一摸,竟是什么软乎乎长条状之物,吓得她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两腿猛甩。
好在她没再继续摸到那恐怖之物。
她不敢再在矮木里,爬上石头,埋头啜泣起来。
这一刻,她无助到了极点。
如果阿汝能在他身边就好了。
她甚至对他起了埋怨之心,她如今的境况,还不如跟着阿汝逃亡,就算逃不掉,还能死在一起。
可他说要复仇,她不懂那些,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世间没有两全之法。
还有,如果知道会发生现在这种事,她才不管那些仁义道德,一定要赖上晏麟甫。
她哭了一会,又想起得保存体力,更怕引来什么野兽。
可安静下来,她似乎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在爬,甚至还有狼的呜呜声。
她汗毛竖起,难道她今日真要命丧这里。
仰头,她望着天上的月,企盼能有人来救她。
……
桑家。
桑巍急匆匆的走出院门,要往阿母那里去,遇上了归来的晏麟甫。
“大郎君何事匆匆?”
晏麟甫闲庭信步,身后跟着一众奴仆,有人牵着一匹毛发亮丽、身强体壮的大马,还有训犬奴牵着几条品相极佳的猎犬,似是刚打猎回来。
“啊,家中有些小事。”桑巍故作淡定,世下郎君都以名士为楷模,既为名士,自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风度,他还停下来欣赏了会几条猎犬:“骨相挺拔,不畏生人,真乃良犬,今日九郎猎得不少猎物吧。”
不等晏麟甫回答,他身边一个随从回道:“大郎君,这是我们郎君的寻人犬,可非只知道扑食的猎犬,最擅长识路寻主,只要闻过的味道,百里之内,也找得出来。”
桑巍惊讶不已,还想问,却见晏麟甫淡淡回看了那人一眼,道:“大郎君有事要忙,汝怎如此没有眼色,快走吧。”
桑巍也想起正事,就此告辞。
他找到阿母,直接逼问:“是不是你安排了人将阿嫤送走了,你把她送到哪里去了!”
“你如何知道的?”桑家主母疑惑,可想到木已成舟,这会人早出了金原,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是又如何,她许给了崔家十三郎,人家聘礼都已经送到了,人我当然要给他送去,应该快到了吧。”
桑巍霎时气的说不出话来,脑海中显现出阿嫤哭泣的画面,那个可怜的妹妹想要的不过是安稳度日,却要受到这种不公,阿母做这些又是为了他,他心中又是疼痛又是自愧。
要不是阿妤来找他,他都不知道这事。
他握拳看着阿母,声音坚定:“我会找回阿嫤的,桑家若为了生存下去,要牺牲族中女郎,那这个家主我不做也罢。”
桑家主母闻之一呆,没见过他如此叛逆,见他甩袖转身离去,往前追赶两步:“阿巍!你回来!”
可惜,桑巍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绞尽脑汁想如何追回阿嫤。
阿嫤是被送到百公里之外的清河崔家,距离金原不远,只需要一直往东走,他们是马车,若他骑马去追,很有可能追上。
他立马安排下去。
晚上的桑氏庄园,马奴突然接到任务,忙乱起来。
直到他纵马出去。
这些举动并未逃过晏麟甫的眼睛。
他此刻骑马停在桑家后门,遥望着离去的桑巍一行人,等不见了他的行踪,才引马往一条小道上去。
晏麟甫微微勾唇,这个时候,桑氏阿嫤一定盼着有人去救她,如果他第一个找到她,她兴许对他感恩戴德。
“郎君为何不坐马车?”
他身边有侍卫疑惑。
晏麟甫纵马飞驰,身边还不断传来犬吠,温润一笑:“夜间练马跑犬难道不是一件乐事。”
“还得是郎君,真不知什么人能难得倒郎君啊。”
听闻此言,晏麟甫的表情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夜色深沉,只有一弯明月,好在无人看得见这细微的表情。
……
桑嫤不知道在山上待了多久,她很冷,但更害怕,她甚至后悔自己做这样的决定,与其被野兽吃掉,去崔家,就不用受这样的罪。
阿汝,能不能到我身边来……
桑嫤内心不断哭喊着,她抬头对着那一弯冷月祈求。
这弯月成了她唯一的灯和信念。
她看着它从头顶到前方,渴望着天明。
身子似乎麻了,痛觉已失。
有时她隐约睡着了,冷风一吹或周围有什么响动,她又一激灵惊醒,无声掉下几滴泪来。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人来救她,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过了不知多久,她这回睡的久些,是被“簌簌”的声音惊醒的,本以为跟之前一样,不过瞬间的响动,她定了定神,却听到声音越发清晰。
还不止一个。
是脚步声!
还有兽类发出的呼哧声。
桑嫤的心顷刻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就想逃。
他们追来了!
定是马夫回去叫了人。
可她刚要动,才发觉身子不听使唤了,她猛地栽倒在地,疼的两眼发黑,一时什么都看不到。
她只能趴在地上等疼痛过去,直到她眼中出现了一团朦胧的光。
还不止一团。
接着,她看到几只巨大的狼在向她奔来,桑嫤绝望的闭上了眼。
终究躲不过被野兽吃掉的命运。
过了一会,她没等来身体的痛,反而有软乎乎热乎乎的东西蹭自己,还有什么液体往她头上滴答。怎么没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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