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一夜没合眼,许昭明终是赶回了京都。

趁着夜色想进城,但几人远远地就瞧见今日夜里的京都城门口多了不少官差。

许昭明果断下马:“西沣,拜托你把我这匹马卖了。”

她把报酬给西沣,让他卖了马就归家去。

“好。”

西沣点头,牵着两匹马向京都反方向离去。

藏在焦凤林里的朽木说:“我去报信,约莫明早寅时会有邬家的马车出城,到时候会有人来接您混进去。”

“多谢。”许昭明郑重道谢。

朽木的身影远去,消失在关闭的城门口。

焦凤林里的许昭明和吕汀兰靠在树旁,两人皆是无言无眠,一直等到天空划开白色的口子,传来马车靠近的声音,许吕二人才有了动作反应。

两人撑着地站起身,桐乡小跑过来:“先去马车上吧。”

马车要先去一趟郊外庄子上收账目,这是邬家惯例。

许昭明一进马车看见坐在里头的人,愣住了。

车里端坐着的女子约莫四十岁左右,面容不算绝色,轮廓分明利落,眼角浅浅浮着几道细纹,一双眼眸沉亮锐利,看人时坦坦荡荡,不带半分怯弱。

她鬓发挽得整齐,没有繁复珠翠,只以素簪束起,周身不见闺阁女子的柔婉,反倒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沉稳。

许昭明心中有了猜测,她心说这人该不会是邬禅因的母亲,李长盈吧?

出于礼数,许昭明和吕汀兰一进去就行礼,那女子朝她俩微微点头。

为了不引官差起疑,许吕二人呆在马车里跟着邬家一起去庄子。

颠簸的路上,那女子主动开口问:“你是许昭明?”

被点到名字正蹲坐在角落的许昭明点点头:“是我。”

“那这位是?”

女子的眼睛移向许昭明旁边一起蹲坐着的吕汀兰。

许昭明忙先开口:“这是我邀来京都的贵客,想与她做笔生意的,结果……”

话未说尽,但许昭明的尴尬又悲伤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听闻你在兖州帮了禅因。”女子顿了顿,“多谢你。”

许昭明这下可以肯定,眼前人就是李长盈,当今长公主。

“应该的应该的。”许昭明仰头眼神忽闪。

之后的马车上很是安静,在庄子上停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马车掉了个头继续动起来。

这是要返回京都城里。

过城门检时,李长盈只抬手撩开帘子露出右侧半张脸,几个官差忙不异地放行送马车进去。

马车一路直驱进邬府。

这还是许昭明第一次来邬禅因的家,吕汀兰更不用说,第一次上京就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富贵人家。

这灰色高墙垒起来的地方,从外头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觉此围墙弯弯绕绕没个头尾。

真正走近邬府宅邸,满堂的景色惊人,每一处门口都有两人把手,瞧见李长盈都恭敬低头喊一句:“夫人。”

李长盈带着许吕二人走入后院侧厅。

好茶点心排排送进来,搁置在许昭明与吕汀兰的右手边桌子上。

李长盈抿了两口,说:“许昭明,我这儿有几样时新的书册,帮我来掌掌眼。”

许昭明立马会意起身:“能用到小民,是小民的福气。”

李长盈搁下茶盏,起身先走。

许昭明给吕汀兰使了眼色,吕汀兰留在侧厅,许昭明跟上前面的李长盈。

到了后院的书房,屋门被外面的人关上。

显然,李长盈并不是要她掌眼什么书册。

书房里,李长盈转身面向许昭明,眼神锋利地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许昭明,静默许久开口说:“谢临渊的题诗案不好解决。”

许昭明对视上李长盈的眼睛:“烦请长公主告知小民详情。”

“没有物证没有人证,五通斋此事做的可谓是滴水不漏。”李长盈不偏不倚直视许昭明眼睛说话,“禅因在圣上那说出的案子来龙去脉也只不过是个有待证实的猜测。”

那夜里,谢临渊几人是在包厢里喝酒的,刑部联同大理寺卿提了酒楼所有的小厮来问。

去过那间包厢的小厮声称自己只引几人进了包厢,之后再未进去过。

案件中心人物卢芩一口咬定就是谢临渊所写,其他同行友人都声称自己喝的醉醺醺,什么也记不得了。

听了这一切的许昭明久久不言语。

李长盈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打破寂静说:“其实,这事儿与你其实也没什么干系,谢临渊的书卖给你是在他作《亡国赋》之后。”

言外之意就是,许昭明完全可以待谢临渊被砍头之后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许昭明闻言点点头:“确实。”

“不过。”许昭明细细咀嚼着李长盈刚刚说的案子详情,“那个小厮后来真的没有再进去过吗?其他同行的友人真的都喝醉了一点都没察觉出什么吗?”

李长盈眨眨眼睛,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疑惑:“你这前后两句话是一个人说的吗?”

许昭明觉得眼前人笑起来真好看,连带着自己脸上都浮出一点笑意:“我只是嘴上说说确实,那肯定不能就这么让自己的生意平白无故地被人搅黄。”

“再者。”

许昭明说到此处移开眼睛看向面前正对着自己挂着的山水画。

“我心知邬博士这次出面是为了帮我,他替谢临渊申辩已然代表他认为谢临渊没做此事,我自是也要站在他这边的。”

李长盈从最后这句话里听出了些怪异,问:“那如果禅因他猜错了呢?如果就是谢临渊写下的《亡国赋》呢?”

许昭明把眼神从山水画里挪开,再次看向李长盈:“我这种市井小民身份低微学识浅薄,向来都是谁帮我,谁就是对的。”

书房里静了一瞬,李长盈脸上先是僵了一下,而后浮现笑容,笑意愈来愈浓:“怪不得,怪不得禅因认你这个朋友。”

许昭明笑的就有些不自然,她心说长公主您可别给我抬身价,邬博士那只是念着之前帮他拿回《宸荟怪谈》的情意,自己可真称不上邬博士的友人。

“小厮确实是有问题,且当晚他们喝的酒也有问题。”李长盈突然直白,“但是这些不能成为呈上公堂的证据。”

许昭明脸上满是疑问。

李长盈向她走近一步:“我的人瞧见了。”

许昭明瞳孔骤地一缩。

“但我的人不能成为证人。”李长盈转身走向桌椅,“你,可明白?”

许昭明脑子转的快:“小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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