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山川打了个死结,又扯过另一截麻绳将慕容昭与床柱拴在一起,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熟手了。
慕容昭没再说话,他靠在床柱上,血顺着膝头往下淌,目光阴沉地目送陆山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隔壁的柳栖月早已被打斗声惊醒,陆山川推门进去时,她正坐在榻上,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忍冬和采荷一左一右守在她身旁,两个侍女都还穿着白日的衣裳,像两尊不会睡的石像。
陆山川的目光在两个侍女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他径直走向柳栖月。
“柳小姐,得罪了。”
柳栖月瞪大了眼睛,“你、你要做什么?”
忍冬上前一步挡在柳栖月身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不容退让的意味:“陆大人,我家小姐是柳阁老的嫡亲孙女,你无凭无据动手绑人,可想过后果?”
陆山川轻轻叹了口气,只得改变顺序,先将这个话多的侍女绑了,又绕到她身侧,一手扣住柳栖月的手腕,另一手将麻绳绕了上去。
柳栖月惊叫出声,声音被采荷及时压住:“小姐别怕,陆大人不会伤你。”
柳栖月颤抖着闭了嘴。陆山川将她绑在了榻边,又将采荷被绑在门侧的立柱旁,主仆三人隔着整间屋子对视,谁也没有出声。
厨房的小厮厨娘都乖顺的很,被绑了也一声未吭,倒是岳云岫那里有点麻烦,她没有挣扎,只是死死抱紧怀里的孩子,声音压得极低:“昭曌还小,你别碰他。”
“他不会有事。”陆山川系紧绳结,将另一端拴在床柱上,“你手绑着,抱不住孩子,把他放下。”
岳云岫想起虞银银的警告,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手。
陆山川也没有再强求,将两人棒子一起后转身走了。
岳云岫咬着唇坐在床角,手腕被勒出深红的印痕,怀里的秦昭曌还在熟睡,小小的身子蜷在她胸前,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绑完所有人之后,陆山川站在风雪中,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肋侧的伤口还在渗血,布巾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但他没有去处理。他擦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转身朝灵堂走去。
还剩下最后一个,秦朔野。
陆山川走进灵堂废墟时,秦朔野仍守在棺椁旁。烧焦的幔帐残片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一面残破的旗。
秦朔野低着头,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过嫁衣上熏黑的边角,动作又轻又慢,仿佛怕弄疼了那件空荡荡的衣裳。
陆山川在他身后五步外站定,长刀没有出鞘,只是握在手里。
“秦将军。”
秦朔野没有回头。
“出刀吧。”
秦朔野的手指停住了。片刻后,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眼睛里的疲惫照得无处遁形,像一潭深冬里被冻住的死水。
“你说什么?”
“为了大伙儿的安全,所有人我都绑了。”陆山川迎上他的目光,“既然所有人都绑了,不绑你,说不过去。”
秦朔野沉默了很久。陆山川看着他,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那是习武之人蓄势前的本能动作。
“我不习惯被人绑着。”秦朔野说。
“我也不习惯被人用刀指着。”陆山川缓缓拔刀,“但今夜例外。”
秦朔野往前走了半步。
这一半步极其缓慢,慢到像一只白狼在试探雪地上有没有陷阱。但他的身形却在半步之间完成了从松弛到紧绷的全部转变,肩膀下沉,重心前移,右手五指微曲,整个人像一张被拉到满月的弓。
陆山川握刀的手也紧了紧。
下一刻,秦朔野动了。
因为替岳青崖守灵,他腰间并没有佩刀,所以这一击他出的是拳头。
秦朔野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暴起,一步跨过两人之间五步的距离,右拳直砸陆山川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重,裹挟着风声砸过来,陆山川甚至能看清他拳面上被傀儡丝割出的新伤。
看来今夜,藏在暗处的凶手并不是只攻击了他一人。
陆山川没有硬接,他拔出长刀横挡,刀背撞在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朔野的拳势被阻了一瞬,却没有收手,左掌紧跟着拍向陆山川握刀的手腕,掌风凌厉,若拍实了腕骨必裂。
陆山川撤刀回护,同时后撤半步。秦朔野趁势而进,屈膝顶向陆山川小腹,被陆山川抬膝挡住。两人膝盖相撞,“咚”的一声闷响在灵堂废墟里回荡,震得残破的幔帐都跟着抖了一抖。
秦朔野的拳脚快得像雨点,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战场上死人堆里磨出来的杀人功夫。反观陆山川,他并不想在此时此地杀了这位神武将军,动起手来难免束手束脚。
两人从棺椁旁打到灵堂中央,踩过满地焦木碎屑,撞断了一根摇摇欲坠的廊柱,碎木横飞中秦朔野一拳擦着陆山川耳侧掠过,拳风刮得他耳廓一阵发麻。
“秦将军。”陆山川一边退一边说,“你要真想打,我可以陪你打。但若我动了真格,那具棺椁,恐怕是保不住了。”
秦朔野的攻势顿了一下。
陆山川等的就是这一下。秦朔野的拳势微微滞涩的瞬间,陆山川的身影忽然矮了半尺,长刀刀鞘在地上一扫,扫起一片碎木屑飞向秦朔野的面门。
秦朔野侧头避让,视野被碎屑遮蔽了半息,陆山川已经贴地滑步切入他身侧,右膝顶入腿弯,力道比绊慕容昭时更甚。
但秦朔野没有跪。
他的腿弯被顶得猛地一弯,硬生生用腰力扛住,右脚后撤半步扎稳下盘,反手一拧,同时另一拳已经砸向陆山川肋侧那处被傀儡丝割出的伤口。
陆山川面色微变,猛地侧身,拳风擦过伤口边缘,刚凝血的裂口又被震开,血瞬间渗了出来。
陆山川终于不再留手,长刀快如闪电,秦朔野避无可避,背脊撞上断裂的供桌,残破的桌腿应声折断,他身形一晃,右臂渗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但凡秦朔野退避的动作慢上半分,他的右臂,此刻就该落在地上了。
陆山川甩了甩胳膊,将麻绳绕上去,一圈、两圈、三圈,绕到第四圈时秦朔野的左手猛地挣动了一下,麻绳差点脱手。
“秦将军,我的耐心,并不算太好。”
秦朔野呼吸很快,胸口起伏剧烈,嘴角被碎木划了一道极细的口子,渗出一丝血痕。他的目光穿过一地狼藉,落在那件大红嫁衣上。
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要触到棺椁的边缘。
他没有再挣扎。
陆山川系紧最后一个结,退后半步,呼吸也有些不稳。肋侧的伤口彻底崩开了,血顺着衣摆滴落在焦木屑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他低头看了一眼,终于开始慢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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