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个计划

孙鸥对女儿的态度和对她们截然不同，完全可以用恶劣来形容。

她步子欢快翩跹下楼，在路过孙雀雀之时却陡然露出不加掩饰的恶意。

秦杳亲眼看见她抬起手臂的时候，孙雀雀下意识将身子往后仰，这是常年被暴力对待之人，必然会生出的条件反射行为。

孙鸥或许是顾及秦杳与李菡萏还在，倒是没在此刻打她，只是揪着她的衣领发出愤怒喊叫：“你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对吧？”

孙雀雀将缩回去的脖子重新伸直，仰头盯着孙鸥回以同样有力量的神情：“你死心吧，我是绝对不会按照你命令行事的。”

孙鸥眼中射出愤怒目光，抬手就是一巴掌：“我就知道你嫉妒你的姐姐，她是那么完美，她聪明，孝顺，乖巧——而你，简直是块无法雕刻的顽石！”

孙雀雀面上厚重油彩将皮肤本来颜色掩盖，却挡不住快速肿起的部分。

她颤抖的身体不会说谎，而偏偏不肯屈服，非要与恐惧对抗，直勾勾盯着母亲表达不满：“是，我的确嫉妒她，为什么明明是亲姐妹，我们的脑子构造却一点都不一样，她什么都懂，能够给世界带来生机盎然，而我连稻子和小麦都分不清楚。”

孙鸥声音尖利：“我就知道你嫉妒你姐姐，你是不是当时就在咒你姐姐死，所以她才会在........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全都是你的错！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孙鸥用力捶打孙雀雀。

“我永远不可能诅咒她！”孙雀雀几乎被痛苦情绪所淹没，“我不否认我的嫉妒，但我同样爱她，我永远不会像你这样，承认吧妈妈，你嘴上说着你爱他希望她回来，其实一切都不过是在满足你的私欲，你从来没有想过她想要的是什么。”

孙姨从灵魂深处爆发出一阵尖叫：“闭嘴！闭嘴！闭嘴！”

她每喊一次闭嘴，就会抬手使劲敲打孙雀雀的身体。

她像是在打仇人，而不是亲生女儿。

如果不是因为秦杳死死拽着，李菡萏几乎无法忍耐装乖站在原地，更让她诧异的，是孙雀雀看向她的眼神中也没有求救意味。

她依旧在怜悯她们，半晌，翕动的嘴唇似乎是在说：“别管。”

孙姨再次转向秦杳和李菡萏之时，虽然面上极力伪装温和，可依旧在起起伏伏的胸口出卖了她。

她声音也有些急促：“孩子们时间不早啦，我们该出发了。”

她迈下楼梯的步子不再轻盈，而是故意发出‘咚’‘咚’‘咚’的沉闷敲打声。

孙雀雀若无其事站起身擦掉唇边血迹，起身步子有些踉跄，但还是避开李菡萏伸出的手。

她言简意赅：“羽衣绝对不能弄脏。”

她抛下话语，抬腿便钻进屋内。

秦杳和李菡萏对视一眼，也快步紧跟孙姨步伐。

她们恐惧的百虫宴并未在此刻发生，孙姨径直离开洋房，半点没有投喂的意思，这反倒让秦杳和李菡萏大大松了口气。

她们还没到饥不择食到吃虫的地步。

再说，她们也不饿。

*

昨夜。

两人吐完刚开始也只是感觉胃里空空，没一会儿就饿得眼冒金星，可是房子里原有的东西不敢吃，唯一安全的只有军用背包里的罐头。

即便不为吃的，早点将武器拿回来也是很有必要的，方才孙鸥不仅要她们交出背包，还把秦杳口袋里的东西搜个干净。

她怕屋子里也装着监控，所以趁李菡萏不注意，用系统积分兑换了一个，能够查看屋内电子设备的装置，这次用不着送货上门，东西在咔嗒声响后出现在厕所窗口处。

“安全。”

秦杳视线离开巴掌大小的仪器，揣进空荡荡的兜里，离开厕所时还不忘虚假地冲水。

仓库铁门在楼梯底下，一旁是孙鸥卧室房门，也不知道是因为主人太自信，还是粗心大意忘记锁门，链条锁竟然开着口。

楼梯下方展示的橱柜并不算大，许是主人懒得整理，所以将今天新来的‘货’原封不动放在口子上。

李菡萏拿起东西抬手比画‘走’。

秦杳却摇摇头，手指隐藏在货物下方的活板门。

李菡萏皱紧眉头，抬手指指孙鸥房门，又指指耳朵。

秦杳理解她的意思，可仓库不上锁的日子千载难逢，她实在是不想错过。

她比画两下让李菡萏站在门口，自己打开活板门就往里面钻。

李菡萏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压根没法拦住送死好友。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轻呼出一口气，果断拿起装了消音器的上膛手枪，小心将耳朵贴在孙鸥的门板之上，以方便第一时间获取她的动静。

秦杳左手握着手电筒，右手握着枪，通往地下的阶梯有些长，越往下走，发霉的味道便越重，与之而来的，还有逐渐清晰的血腥味。

以及，秦杳在丧尸堆里才闻过的熟悉腐臭味。

楼梯的尽头，是另一扇挂着链条锁的铁门，链条锁被随意放在地上。

看来不是自信，也不是粗心。

秦杳没有拉开唯一能够遮挡视线的木门，靠着门板就将屋内传来的吞咽声听得一清二楚。

咔嚓。

咔嚓。

咔嚓。

有人在咬难啃的骨头，嚼吧嚼吧嚼吧，随后是有些艰难且低沉地吞咽声，再之后便是略带餍足地叹息。

每一次吞咽结束，女人便会开口道：“多吃点，吃得越多贝努鸟就越满意，贝努鸟越满意雀雀就能越早回来，吃啊，吃啊，吃啊。”

秦杳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她将手按在门板之上，尽可能控制不让呼吸声变得越来越大，她小心将门拉开一条缝，尸臭味熏得她两眼发黑。

发现屋内没有开灯，秦杳连忙关掉手电筒，她的视线虽然在黑暗中看得清楚，但画面到底还是有些失真，孙姨脚边放着从第一商场领来的白色箱子，而此时血色将她的衣裙和箱子，都在黑夜中同化成一片漆黑。

秦杳并非不想她吞咽的动作看得更仔细一些，可视线受限，她只见到她一次又一次将肉举到高过头顶位置。

她头皮像是被电击一样一阵阵发麻，系统突如其来的播报，差点没让她发出惊动孙鸥的声音。

“恭喜秦小姐发现‘白色箱子の秘密’，奖励五百积分~”

她不能出声，所以连辱骂它都做不到，只能选择无视。

白色箱子的秘密是什么，如果系统不提示，她还能安慰自己，里面装着的不过是些动物的生肉，可它‘大张旗鼓’奖励五百积分，真相就不言而喻了。

为什么要用秘密来形容。

她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

人、肉。

或许是巧合，孙姨此时举起的肉块形状清晰可见，连着五根爪子的掌心绝对不会来自一只鸡身上。

秦杳清楚地知道，这不是能够随意按暂停键的恐怖片，眼看白箱子里的人肉就要见底，她小心关上木门，用又快又轻的步子火速回到仓库门口。

她用不算重，但也不轻的力道关上门，吓得一旁李菡萏打了个冷战。

她不敢开口发出声音，只能焦急用手比画示意她安静些。

“孙鸥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