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个计划
曾经十三区的标志是一条贯穿全区的河流，全长约六千六百五十千米，灌溉滋养十三区几乎所有植物，河流名为潇湘，又被称为十三区的命脉。
主干横穿十三区，两条支流较为狭窄宽度不过三米，呈环抱十三区之姿，向左隔开是十二区，向右则是十四区，支流主干汇集处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听说海的对面便是十六区。
潇湘河主干与支流最大的区别并非湍急与否，而是主干两岸长着郁郁葱葱的花椒丛，每年四五月椒花盛开之时，放眼望去便是一片被绿意环抱的火海。
火焰顺着河流蔓延而下，被一波又一波热浪冲刷浅淡，待到七八月的下游位置，朱红的尽头便是汇聚成满池的浅粉。
莲湖，也是李菡萏的出生地。
她从小就听母亲一个劲忆往昔。
“囡囡，你生的时候不好，以前的潇湘河可不是这样的，水流哗哗啦啦逆流而上都是痴人说梦，咱们窗外的莲湖一到夏天，咱们的窗口望出去就能见到满池子的莲花，满池子的粉色，可好看啦。”
母亲说着还吞咽一下口水，
“莲花不仅好看，花心里的莲子直接能吃，也能和银耳一起给囡囡煲甜甜的汤喝。”
她目光望着窗外，眼睛里是久违的亮光，
“水下的淤泥里埋着的根叫作莲藕，吃起来脆脆的，如果和桂花一起又能做成软软糯糯的桂花莲藕。”
母亲从前总希望有朝一日睡醒，就能看见窗口的湖面再开起满池的莲花，所以她给她取名叫菡萏。
菡萏，含苞待放的莲花。
然而母亲对莲花的期待落在李菡萏头上，变了又变。
李菡萏是没生在好时候，潇湘河越来越狭窄，直到成为一区人嘴里的潇湘沟，而莲湖更是算不得湖，因为只剩下无法处理的淤泥地。
十三区的人眼底渐渐不再有光，枯败的植物复苏不再是母亲的梦想，她更希望属于她的莲花能够好好活下去，
“囡囡，莲花不会再开了，但妈妈的菡萏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到一区去吧，那儿有着全联邦最适合人生存的水土，别回来了。”
当年的李菡萏是想回家的，最开始是害怕母亲失望，后来的事故让她再没有回家的理由。
她的母亲就如同不会再盛开的莲花一般，最后变作罐子大小，由小姨做主满足心愿，埋进窗外的淤泥之中，只盼望有一天莲花若是再次盛开，她有幸能在第一时间得见。
李菡萏希望母亲愿望成真，可每当她在希望公司升职，接触到权限更高的数据库之时，她总能更明白十三区的莲花早就没救了，潇湘河也不会再成为拯救十三区的命脉。
地球环境恶化程度难以想象，所以上位者才迫不及待希望寻找新星球。
至于家，没有母亲的十三区对她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最好的朋友秦杳成了她唯一的亲人。
她从没想过末日竟然会成为她回‘家’的契机，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见到真正的潇湘河。
河岸虽然因为泥沙变成黄色，水流湍急无比，别说作死逆流而上，光是站在河边脚底打滑都有一去不复返的风险，但河岸中央竟然从下长出一棵巨树，树干粗壮，高过河面十几米，而河岸两侧本该干涸的花椒树，此刻也和绿树一般枝繁叶茂，好不绿意盎然。
她瞳孔微微闪动，下意识摇头：“不可能，全联邦最优秀的人工智能早就测算出结果，三年内潇湘河必然干涸，花椒树也该彻底灭绝。”
秦杳刚想说‘大洪水之后江海重组，这很正常’。
她们身前的孙鸥先一步开口作答，她目光落在河面之上，笑吟吟道：“所有十三区的居民都清楚知道，我们的命脉早就被那些所谓的上等人牢牢握在手中，什么时候截断是他们说了算，是贝努鸟降下神迹拯救我们于灾厄。”
秦杳没有回话，撑死只能露出违心笑容，伪装出崇拜表情看着孙鸥。
李菡萏没有特地收起难以置信，她抿抿唇，看着孙鸥问出疑惑：“孙姨，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潇湘河是怎么........贝努鸟是怎么做到的？”
孙姨把手按在胸口，眼底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疯狂：“神迹之所以被称为神迹，便是因为人类终其一生无法理解。”
李菡萏睫毛轻颤：“您可以给我说说吗？”
孙姨嘴角微微上扬，唇色分明浅淡，秦杳却莫名觉得上头沾满鲜血，她五指微微收拢，强迫自己面上依旧端着假笑。
孙姨弯弯眉眼，抬起双手轻轻搭在两人脑袋之上揉搓，
“末日并非末日，是贝努鸟指引我们在烈火深处重塑自身，死亡并非死亡，它从来都不代表终结，而是追求重生的必经之路，我们都将被死亡锻造，而后获得新生。”
死掉，再重生？
秦杳联想起昨晚和李菡萏的探讨，愈发肯定猜测的正确性。
人死不能复生，如果看起来像是‘重生’，要么看起来是死掉的植物人，要么就是生命体征微弱到足以被忽视的误判。
再或者，便是生命体征已经彻底消失，从碳基转化为硅基的数字永生。
孙鸥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什么不对，她对贝努鸟深信不疑，
“你们感到困惑十分正常，但我保证贝努鸟很快会为你们解惑。”
她说完果断转身，身前人群竟然主动向两侧分开，为她让出一条直通潇湘河的路来。
她双手抬起直到面前，身后之人便同她一起做出祈祷动作。
她屈膝跪下，任由岸边沙水拍打她洁白衣摆，后头的人也跟着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倒下。
秦杳和李菡萏顺势来到队列最后，孙雀雀左右一看也跟上两人步伐。
“愿贝努鸟赐予我们重生之路。”
她温柔的声音力如千钧，竟然成功将湍急河流劈出一条，刚好够一人通往水下的路来。
她在身后教徒搀扶下缓慢起身，轻拍没沾上一滴水的裙摆，又迈着像鸟儿一样轻快的步子微微一跳，很快没入河水之中。
教徒们没有任何犹豫，跟着孙鸥的动作目视前方，一个，两个，直到她们三人面前的所有‘鸟人’彻底消失。
孙雀雀见人完全走完小声嘟囔道：“今天她居然不拽着我进去。”
她眉头一拧一拍大腿，看向两人道：“喂，你们两个刚才没胆子跑，现在他们都钻到下面送死去了，正是逃跑的好时候。”
秦杳低下费力仰着的脑袋，附近不仅有三个天眼，河岸对面的石头后还有人躲着，怕是她们没跑出十米就会被抓回来。
她依旧维持方才面对孙鸥的表情，看向两人道：“我们不能跑。”
李菡萏瞬间明白好友传达的意思。
孙雀雀无法理解，恨铁不成钢道：“你们两个胆子怎么这么小啊，现在不跑小心等过几天成他们的盘中餐！”
她还想继续阻拦两人送死，可前头秦杳竟然半点不害怕水下通道，全然不担心自己被淹死，或是双脚直接踩进水中，竟然也学着孙鸥动作跳进甬道。
“你朋友是个疯的！”孙雀雀尖叫道。
“她是有点疯。”李菡萏抿抿唇发出一声轻笑，随后朝着孙雀雀伸出手，“你如果害怕的话，可以握住我的手。”
孙雀雀下意识握住李菡萏的手，向下跳入甬道之中又觉不对。
她望着从四面八方包裹她们的水，而身后属于‘人间的大门’缓缓关上，她抽出手一巴掌拍在她的手心，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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