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辞第二日派人去与新任河道总督详说曲家河运货物丢失之事,与她料想的一样,河道总督万般请罪,百般推责。
事关河运,这位新上任的河道总督不敢随意揽责,宋云辞倒是能理解,连夜上书的奏本已经递去御案。
接连两日,宋云辞带着桐娘子陪同曲峦清游遍都城,第三日一早,曲峦清向宋父宋母拜别。
宋云辞在府门前送别,钟伯招呼家仆们把宋家准备的礼品帮忙装箱。
曲峦清个子比宋云辞高出些,二人沉默并肩站在府门前,看着家仆随从们装点行囊。
“表弟,客套话我便不说了,待你有机会万望带着姑父姑母回乡,家里人都很惦记你们。”
曲峦清在身侧开口:“这两日,我观府上护院人手似乎不多,不知有一事你是否知晓,外院和这街道上有几处固定盯梢的。”
宋云辞没有直面回答他的话,只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多谢表兄提醒。”
曲峦清好笑地看她一眼,这位表弟真如传言那般冷冷清清。
望着曲家车马走远,钟伯抬手擦掉额上的汗:“世子,回吧。”
“钟伯,往后我院中不需要洒扫,也不要让人靠近。”曲峦清都能看出来她府中眼线,可见秦寅安插的耳目有多少。
宋云辞抿唇,双手在身侧紧握,怕是先前与桐娘说的那些关于购入田产和兑换现银话也都被他知晓。
昏暗寝殿内,秦寅猛地睁开眼:“别走!”
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湿透明黄寝衣。
殿外值宿的小太监于善听见动静,带着几分小心试探着问:“陛下?”
秦寅闭了闭眼,将梦中分别的凄苦压下去,声音有些嘶哑:“掌灯。”
于善应了一声,随即寝殿内明亮起来,光线柔和。
秦寅靠坐在床榻边,回想起梦中情景:“待天一亮,叫刘全过来,孤有事交代。”
于善应声退下,踏出殿外一刻钟后,招手叫来另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去找刘公公过来一趟,就说陛下天亮要见着人。”
“可笑的梦,云辞怎么会离开。”秦寅喃喃道。
再无睡意,索性到御桌前处理朝务,随着晨曦渐亮,眼睛酸涩。
刘全半夜被从被窝里叫醒,便急匆匆赶过来,听着于善把事情都转述一遍,在殿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才听见陛下召唤。
“陛下可是梦魇了?要不要奴才叫御医过来?”
秦寅背靠椅中,手臂搭在扶手上,掩饰不住眉宇间的疲惫:“孤做了个可笑的梦。”
刘全神色微微一动,犹豫几息,试探着问:“不若,待宋学士下值,请她过来一趟?”
“让孤缓一缓。”秦寅心底的隐痛变为抓不住的惆怅,好像久困黑暗中,眼前出现的光明也要消失的惶恐。
刘全缄默无声站在一旁。
许久后,听见一声:“下值去请人。”
宋云辞连着休了五日,下值后看到刘全并不意外,东暖阁外禁军值守,刘全把宋云辞引至殿前。
“宋大人再稍等会儿,今日不巧,枢密使正在里面与陛下上奏朝务……”
宋云辞点点头,安静等着。
刘全轻手轻脚进了东暖阁。
秦寅坐在案桌后,神色肃穆,殿中站着紫袍枢密使:“……此次边城巡视,查出隐患多处……”
枢密使专注回禀边防城镇军务事,秦寅视线却移到刘全身上,又转向殿门方向。
“枢密使,你今日上报的种种,奏本上都有,孤会细看后与各部商议。”
“是。”枢密使退半步,行礼退出。
“她来了?”秦寅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绿扳指。
刘全回道:“是,宋学士在殿外候着,是否将人叫进来?”
“去吧。”
片刻后,细微的脚步声从殿外响起,殿门外的声音清朗疏离。
“微臣,宋云辞,觐见陛下。”
这番守礼,却叫秦寅一颗心往下沉。
“吱呀——”殿门缓缓敞开。
刘全与内侍全部退到殿外,门重新被关上。
宋云辞一身绯色朝服,风姿卓然。
秦寅背着手,缓缓朝她走过去,驻足在三步的距离,具有压迫感的高大身影笼罩在她前方,打量着她。
宋云辞常穿的衣裳向来是淡雅的颜色,青色、蓝色和月白居多,穿着绯色朝服,衬托得她原本出尘的气质硬生生多出几分艳丽。
见她要行拜礼,本能地将人扶住。
宋云辞急促地喘了口气,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她踉跄了两步。
秦寅抬手探了下她的额头,脸色一变,有力的大手往下拢,就要把她抱起来。
宋云辞还不至于晕倒,往后退半步,躲开他的手:“陛下,臣无事。”
“抬把椅子来,给宋学士赐座。”秦寅沉声吩咐。
殿外小内侍很快搬来一把紫檀木交椅。
“多谢陛下。”
“你一定要这般?”秦寅眸光幽深凝视着她,语气发沉。
“我真的没事,许是站久了,忽然低头有些晕,不用担心。”宋云辞暗叹一声,拿他没办法。
“还以为你……算了,既然真病了,派人来说一声就是,何必抱病觐见。”
秦寅背光而坐,看起来还是冷静模样,玄色龙袍下,指甲陷入掌心。
稳住声音:“你在奏本里提到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去查证,只有暗中取证才不会被闻风的人察觉到,枢密使从边城回来,已经发现许多隐患,还有……”
秦寅断断续续说了许多朝务,说完,若有所思,瞥了宋云辞一眼。
宋云辞拧眉:“先前递给陛下的名册中,有几位适合调任边城做暗探,正好磨砺一番心性,再调回重用。”
她回避的态度让秦寅无法忽视,话音落地,宽敞的东暖阁内陷入一阵沉寂。
良久后,宋云辞主动打破沉默,开口将准备好的说辞道出。
“臣久居此内阁,耳目闭塞,今日来是想求陛下准许微臣调遣去边城,亲自查办河运之事。”
秦寅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扫过:“此事不急,你还病着,你方才还说,有合适的人去办,不必太过操心,还是先在家养病,俸禄照常。”
“陛下,臣请旨去边城查办河运。”宋云辞态度坚决。
秦寅蓦然抬头:“孤不准你去。”
“臣身体抱恙,接下来的一两个月,臣可能就无法随侍陛下身侧,内阁学士之职,需要挑选慎重可靠的人接替这个位置。”
“宋云辞!”秦寅视线沉沉地盯着宋云辞,声音寒凉,手上握碎了茶盏,碎片嵌入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流到玄色龙袍上。
她到底要做什么?
是恼了他安排在府上的眼线,还是恼他那些日子做得太过分?
秦寅眸光幽暗,下颌紧绷,透露出几分无声的烦躁。
“边城不比邺城好多少,僻壤之地,地方官堪比土皇帝,你到了那边恐怕会水土不服,或遭人排挤,这些,你都想清楚了?”
宋云辞低声道:“臣请旨。”
看来,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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