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寅没留住宋云辞,还被她的话伤到了,回到宫里时,已经天色大亮。

刘全见他神情恍惚,吓了一跳,忙问跟随的长青出了什么事,长青只摇头,一个字不肯说。

东暖阁外站着值守禁军,秦寅回来后把自己关在殿内不见人,闭着眼睛,手放在刺痛的心上。

刘全担心出什么事,刚敞开殿门想问一声。

秦寅睁开通红的眼,狠声道:“滚出去。”

刘全汗毛一竖,连忙识相地将殿门关紧。

他们陛下,竟然哭了。

宋云辞从都城到边城走了半月,一路上还算平安,沿路住宿客栈与农户,顺利抵达边城,是新任河道总督迎接。

边城僻壤,暮色将河水染成浑浊的铜锈色,河道总督领着宋云辞沿码头搭建的木板缓步,岸边停靠着十几艘货船,船身吃水很深,桅杆上晾着帆布呼啦作响。

“宋大人请看,这两条货船便是上月刚修补好的。”河道总督手指着最边上的一艘货船,吃水线附近的木板被洇出几道深痕。

“船底的老榆木每隔半年就上一次桐油,三年换一次龙骨。”

宋云辞走近,看着船身上修补过的痕迹:“这货船除了运输粮食货物外,可还运别的?”

船舷上堆着半旧的麻绳和竹筐,绳结处磨损严重。

“回大人,偶尔也捎带些客商散物或家当之类的,都会仔细清点货物登记在册,若是有损耗,皆由个人承担。”

河岸边低矮的棚屋内,一群打着赤膊的汉子正随意坐在木板上吃饭,锅里冒着热乎气,有好奇张望的,也有偷看的。

“吕大人,听闻上个月又有一艘货船在河道上翻了,货物全丢,至今无讯?”

吕延脸上表情一僵,抬手搓了搓:“是水匪。”

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下官已经派人去搜寻,叫其余货船也多加留意,上报协查,只是,河面太宽,水流湍急,芦苇荡茂密。”

“不瞒大人,上一任河道总督谎报修缮贪墨,并与水匪勾结,却没有实证,还拖欠劳工银子,一批人换下去,只是这银子却迟迟没有分发下来,下官只好先垫上,如今捉襟见肘,想着先让河运恢复再说。”

他只是个临时提上来的小官,实在不愿把脑袋别腰带上拼命,说不定哪天就又被降职,能守本分挑不出错处就可以了。

“码头规划整齐,货船维护也有章法,怎么偏偏水匪就止不住呢?”

吕延接不住这句话,额角的细汗被河边的风吹干,码头边的灯笼陆续亮起来,棚屋前燃起火把。

“下官定当竭力配合大人。”

宋云辞摆摆手,望着河面:“劳烦吕大人将近三年来的维修记录,丢失记录晚间送至住处。”

吕延应下:“下官为大人准备了接风宴,就在大人下榻的驿站边上,此处无甚好酒楼,只能叫大人委屈将就一下。”

“吕大人心意我领了,只是舟车劳顿,想早些歇息,见谅。”宋云辞推拒。

吕延对这位都城来的大人物并不了解,只听说是位不能招惹的,见她不似客套,就没坚持。

驿站内简陋宽敞,北方夏季早晚寒凉,屋中门窗漏风,木床上只有一床单薄被褥,桌上燃了半截的烛灯光线昏暗。

宋云辞来时准备了些换洗衣物,将披风找出来盖上,还是手脚冰凉。

林剑敲敲窗,敞开一条缝,没进屋,只站在窗下:“世子,都安全,我就宿在旁边,有任何动静都能听见,你放心睡。”

从这些日子与小世子相处不难看出她对人提防的戒备心,出门在外就算睡觉也不会完全放松,紧绷着一根神经。

说完,将门窗都给她关严实,回屋去了。

吕延屋中的灯亮了一夜,第二日顶着两个黑眼圈,神色萎靡,带几个侍卫驾着马车去驿站门口等着,见着那位宋大人出来,拍拍脸清醒过来,下去迎接。

“大人,今日乘这马车在街上巡视吧。”

“吕大人想得周到,但是,据说边城街道纵横有序,本官想走一走,先叫马车在旁候着吧,等走得累了,再乘车回来。”

宋云辞明面上总要做出一副巡查民生的样子来,才会将盯着她的目光吸引住,让暗处的人方便行动。

与繁荣的都城想比,此处百姓穿着简朴,方便干活,家家户户门前晾晒河鲜干货为营生,家里男丁白日在货船上干活。

妇人们搬着小矮凳坐在门前三三两两边闲聊边做活,手上的渔网缝补晾晒。

见着衣着整洁面色清冷的宋云辞,好奇打量着,被河道总督身旁的侍卫瞪视一眼,瑟缩着收回目光。

宋云辞身边只带着林剑一人,吕延让侍卫们跟在后面,沿着街巷走,干巴巴地介绍各摊铺和门户。

走得脚底板疼,才终于走到酒家:“大人,晌午了,不如就在此间用饭?”

宋云辞抬眼看看木板匾额:“好。”

吕延笑着请宋云辞迈步店内:“李寡妇,把你们家拿手菜都上一遍。”

宋云辞抬手:“别铺张浪费,够吃就行。”

小店内只有四张木桌,有的瘸腿后拼接上的,长条木凳上刷的漆掉了,店内通往灶房的地方吊着粗布帘子,看不出原本颜色。

“这里环境简陋,大人将就些,不过吃食都是鲜亮的,河边食材应有尽有。”吕延亲自斟茶递水后才坐下。

宋云辞淡然接受:“今日可会有货船出运?”

“大人是想到码头看装货?有倒是有,劳工们干起活来顾不得其他,怕冲撞到大人,不如就远处看看?”吕延一副商量的口吻。

宋云辞抿口茶,眉心一簇:“本官来此就是为了勘察河运,你叫我往后站,是想敷衍了事?”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并非如此……”吕延可担不起这名头,连忙摆手。

热腾腾的河鲜端上桌,打断二人话语间的不愉快。

吕延抬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原本以为这位宋大人和其他上官一样,都是走个过场,有的甚至并未亲自到码头看过一眼,吃饱喝足拿到手软就离开。

宋云辞吃饭时一言不发,吕延也不敢随意开口,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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