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柳青萝的信到了。

信很厚,拆开是一张拓片。拓片是石碑的拓本,碑上刻着“沈渡之墓”,落款写着“弟子柳青萝立”。短笺上只有几行字:“四十九块石碑全部刻完立好了。每个名字都核实过。十九号是我师父的,碑上刻了他的名字。剩下的事按察使司接手了,我想调回京城。”

书念从摇篮里醒了,扶着摇篮站起来,又去够朝桌子上的拓片够。他手指够到拓片,蹭了上面的墨迹。

“这个不能吃。”寻柳把拓片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好,抽屉里那些东西一件件码着,每一件都一条命的交代。她关上抽屉,把书念放回摇篮里。

下午,赵锦瑟带着她的腌菜来了:“宋衡说司药局的案子归档了,密档库封存三十年。你那边总算忙完了?”

“忙完了。”

“那本图谱你翻完了?”

“翻完了。流川那本旧图谱我抄了一份给春杏,原本留着。”

赵锦瑟看着摇篮边的猫:“你家这只猫最近又胖了一圈。宋衡那天来送东西说它在院子里追蝴蝶追到一半就跑不动了。”

“它追不动了。年纪大了。”

“那书念追它的时候它跑吗?”

“不跑。它蹲着让书念够它的尾巴,够两下就收回来,再伸出去让他够,逗小孩玩呢。”

赵锦瑟哈哈大笑,春杏没有急着走:“娘娘,法医司这个月接了三桩案子。一桩是城西的斗殴致死,凶手当场就抓了。一桩是城南的药铺误配药方,跟吴掌柜那桩差不多。还有一桩——”

“什么?”

“城北一户人家丢了只鸡。报了官,衙门转过来的。”

寻柳看了她一眼:“鸡?”

“对。一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忽然倒在院子里。那户人家说鸡平时好好的,觉得被人毒死的。”春杏把案卷翻开,“我验了。鸡嗉子里有碎玉米和几只蚂蚁。肝是好的,肠道正常,没有中毒迹象。我写了报告,写的是‘误食蚁巢,胃肠穿孔非他杀’。”

“那户人家信了?”

“不信。他们说鸡是被人害的,要再验一回。我打算明天再去一趟,把鸡的肠道剖开给他们看。”春杏摸摸胖猫:“娘娘,这桩案子结了我再来。”

那桩鸡案结案,寻柳去了法医司。

春杏蹲在验房门口擦刀,看见她迎了两步。寻柳想起第一次走进这排屋子,这里还是太医院库房,墙角堆着发霉的卷宗。她撬开地砖从底下翻出先帝的密旨。

那时候这里她的椅子。

如今法医司有六个屋子,三间验房、两间卷宗室、一间工具房。院子里搭了葡萄架,墙下种着薄荷紫苏。孙鹤卿的药方子替法医司省了不少事,常见的验尸药他直接配好放这里。

所有人各司其职,一切井井有条。

下午,寻柳抱着书念去了南城。流川葛优躺,没睁眼:“茶在壶里,自己倒。”

寻柳倒了一碗茶。书念去够桌上的杯子,被她轻轻挡住了。

“那本图谱你翻完了?”

“翻完了。”

“留着吧。以后给你家那个小的看。”

书念含含糊糊喊了一声:“猫。”,流川睁看着他可爱的样子笑了。

回到偏殿,书灵意面前放着一碗汤,汤上冒着白汽。寻柳把书念交给青栀,端起汤喝了一口。二牛见她喝了汤,退了出去。

“法医司那边怎么样了?”

“春杏接了三桩案子,两桩已经结了。青栀的册子做到第三本。孙鹤卿的药方子替法医司省了不少事。”

书灵意说:“柳青萝调回京城了,按察使司那边给个推官的缺。她说等安顿好了来偏殿拜访。”

“她什么时候到?”

“下个月。”

书念在青栀怀里打了个哈欠,把头往她肩窝里埋了埋。寻柳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书念已经睡着了。

柳青萝到京城那天,寻柳在偏殿摆了一桌菜。

菜是二牛做的,四菜一汤,碟子摆得整整齐齐。赵锦瑟送了一碟新腌的梅子,孟贵妃拿来刚印出来的话本,封面上写着《再蹲一会儿》。宋衡托人捎了一坛新萝卜,说从卫守拙那儿学来的方子,第四坛终于不咸了。

柳青萝拎着一只布包进门,她身上穿着按察使司的官袍,领口的扣子系得板板正正的。猫蹲在门口欢迎她,她弯腰摸了摸猫猫,走到桌边坐下,“这是什么?”

“沈渡笔记的原件。我抄了一份留着,原件给你。”柳青萝把布包推过来,“你那边存底的那份是抄本,这份是正本。我师父的字迹,你留着。”

寻柳问她:“石碑都立好了?”

“立好了。四十九块,一块没少。我师父那块碑我添了一行小字——‘弟子柳青萝替师父收尾’。按察使司把柳溪村的案子归档了,坟地交给当地县衙管着,每年有人去打扫。”

柳青萝喝了一口茶。调皮鬼书念闲不住,去够桌上的梅子。寻柳把他抱起来,他伸手抓了一颗梅子往嘴里塞,又被寻柳截胡了。

“这个你吃不了。”

书念又喊了一声“猫”。猫猫也爱莫能助。柳青萝看着这一人一猫来来回回拉扯笑了。

柳青萝在偏殿坐了一个时辰。她跟寻柳聊按察使司的新差事,又问了问法医司的日常。临走她说:“我师父笔记有一句话,我一直没跟你说。”

“什么话?”

“如果有人接着查下去,替我说一句谢谢。’”她说完转身走了。

寻柳靠在窗边翻孟贵妃的新话本。书灵意进门坐在小塌边问:“柳青萝来过了?”

“来过了。把沈渡笔记的原件给了我。”

“那本图谱你打算怎么收?”

“留着。以后给书念看。”

……

书念两岁多的时候,已经能满院子跑了。

他两只短腿倒腾得挺勤快,但重心不稳,跑三步晃一下,跑五步摔一跤。摔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跑,跑着跑着喊“猫”,猫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偶尔伸爪子扒拉扒拉他。

他已经跑遍了偏殿的院子,宫道也跑熟了,青栀得每天跟在后面追。追到拐角他就蹲在地上捡石子,捡完了放口袋里继续跑。

猫老了,它不再跳窗台了。窗台太高,它跳不上去,改从矮凳上两步,再借椅子扶手才能上去。它上了窗台就趴着不动晒太阳,一晒就是大半天。

寻柳看它一动不动,会走过去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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