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口,对方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说话的人脸上一红。
殷子寻感受到脸颊逐渐上升的温度,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这副脸皮薄成红柿子的模样,实在是见不得人。他微微侧过脸,眼神随意瞟在一处,就是不看眼前人。
“……你……我去替你拿些药来。”
后面几个字没说完,人已经掠走了好几步。
苗杼一人站在悬灯笼底下,望他离去后,等着下人轻扫完,便默默走了进去。这几天来,她光是睡觉的地方就换了三处,指尖拂过仍附着灰尘的物事,她几乎没怎么去细看,径直便往简易搭成的床铺走,然后,将一身的疲惫都卸在了那吱呀乱响堪堪维持的木板上。
半晌过去,令禾手提朱漆药匣走过来,嘀咕了她几句,也离开了屋子。
屋内暖光融融,虽不足以慰屋内人的烦恼,但倦意早已沉沉将她打趴。
翌日。
一大早天还没亮,天水教的大院里就不安生。
先是隐隐听见木门嘎嘎响,继而几道脚步声从房外经过,最后凌乱的脚步与私语声比鸡鸣还要管用,将仍溺在梦乡的苗杼惊醒了过来。
“又是怎么了?”
外头传来陌生的女声。
“真是不消停。二堂主又发牢骚,前几天哭着要死不活,今日又像是打了鸡血,吵着闹着要殷子寻过去。”
“要他过去做什么?”
“这我又从哪里得知?想必是昨儿知晓他也中了蛇毒,眼下闹着脾气就是觉得他能活得生龙活虎逍遥自在,为何自己整日瘫在板上起不来——心里不平衡罢了。”
话音落,南侧方向传来令禾厉声:“杵那儿嘀咕什么!大清早的比山间猿猴还有聒噪,殷子寻不见了,不知去找,偷什么闲!”
两丫头立马低声下气道:“令禾姐姐,我们这就去找。”
“麻利的。”令禾冷声催促。
外头没了声响。
苗杼撑起酸软的身体,顶着蓬乱的头发,出了一会儿神,等天色破晓,日光透过窗纸铺落地面,脑袋这才清明些。
她下半身垂在板侧许久,此时口中干渴到极限,四周望了望,见到面前半大点的小木桌上置着一对茶具,总算动起了身。
趿鞋经过一面铜镜时,苗杼眼神逗留几秒,等在杯中倒入清水,解了渴,又返了回来。
她弯下腰面朝铜镜,目光落在镜中与她同个姿势的少女身上——在不久前她刚瞧过。容颜楚楚,笑颜盈盈。正脸,先注意到的是偏钝的柳叶眼;侧过脸,先注意到的是挺翘的鼻头;
再掀起眼皮,往上看,眉头向下。很容易能猜测到镜中少女素来习惯,爱蹙眉。
这是她第一次细细观赏苗木鱼的脸。
总觉得……在穿过来前,在哪里见过……
苗杼总觉得自己是脑袋糊涂了,自从穿过来后记忆力也下降,怎么连现世的记忆似乎都在逐渐淡去——最先记不起来、或是最先想起来又描述不出来的,却是二十年见过的每每一张脸。
尤其是这张,怎么也记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坐在铜镜前,解开绑在发间的垂长发带,摸起来手感不似丝绸般柔滑,仅是再简单不过的织布面料。
只听“嗒”地一声,发间掉下一支乌木簪子。
苗杼捡起来,看了几眼,丢在铜镜前,继而捞起大半长发,将发带缠进麻花辫中。
……
铜锣咚咚,林间习习。
刚升起的旭日转眼被乌云遮挡不见,眼看要下雨,穿梭在廊间的脚步声更急了些。
——“他到底去哪了?”
“煞死我了,二堂主方才吐了小半盆的黑血,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了!”
“可怕,戚母可知道?殷子寻要遭殃了……”
“……”
旁门木桩边没了骡子,毛毛小雨自山雾中落下,洇湿了青石板。
“苗木鱼,殷子寻去哪了?”
令禾的声音从她耳后方向传来,她转身看去,见令禾站在廊下朝她望过来。她答非所问道:“或许……待会儿就回来了。”
“你也不知道?”令禾说。
苗杼算了算时间,自天还蒙蒙亮时几人便在找人,此时就算是殷子寻来回走着去,也估摸着返了大半的路程了。
她正欲开口,旁门自外被拉开。
殷子寻头戴斗笠,额前的碎发却还是被毛雨尽数染湿,几根搭在眼前,衣衫也泛着潮气。他见到苗杼刚要开口,就听令禾在不远处喊他:“殷公子,戚母在二堂主屋里,喊你去见二堂主。”
殷子寻听闻并不意外,便朝令禾说了句:“我换件衣裳便去。”
令禾点了头:“还烦请殷公子快些,已经等你许久了。”
令禾离去后。殷子寻摘下斗笠,走回屋时,边走边问她:“你方才站在这儿是在等我回来么?”
苗杼跟在他身后说:“早起就听见许多人找你,我猜你是去送骡子了,但不确定,就去那儿看看骡子还在不在。”
空中雨点未停,倒是愈来愈大。院子里有几处连廊接不上,走过去总是要被雨打湿一些。
殷子寻将斗笠搁到苗杼头上,说:“你还没用过早膳吧?今日天下雨,他们正歇下练功在用点心,顺着这条廊子往西走直行便是。我要先去徐长昕那里,你不妨先去垫垫肚子。”
苗杼抬起斗笠看他,纠结几秒,还是说:“我也要去看徐长昕。”
这位二堂主,让她早前受了多少孽。虽没有林巧儿、洛北莱那样的武功,报不了仇,但总归可以一同前去消解消解心中疑云。再说,她也不想对一位起都起不了的病人撒气迁怼,报仇什么的她并不在乎。
殷子寻知道她与徐长昕往日有过恩怨,此时又见她要去看望,不知有何意味。
不过还未等疑团成形,便听苗杼解释道:“我想看看,他身上的毒况与你有什么差别。”
殷子寻应下了。
二人一同来到东侧偏房,房门紧阖着,想来怕是漫进去潮气,再多增了伤口发溃的烦扰。
等门被缓缓推开,徐明英的声音正巧从里传出来。苗杼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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