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杼被唬了一跳。

门自内被打开,一股浓烈苦涩的药味钻进鼻腔。不过往里扫了眼,便瞧见徐长昕捂着衣服,上身一半都露在外头,这手臂、胸口、胯侧的皮肤似被搓皱了的黑葡萄皮,唯有脸、手、脖颈是片好皮,实在不忍直视。

“啊!”

徐长昕看清面孔,叫了声,颤颤巍巍地指向她:“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殷子寻侧身挡住了床上的大半光景。戚母守在床侧,觑过来,被徐长昕扯住袖子,嚷嚷着:“娘——娘,她怎么在这儿?让她滚——让她滚!我不想见到她!”

戚母面目沉沉,上下打量了苗杼一番,扭头温声宽慰徐长昕几句,再命令禾等人退了出去。苗杼进退两难,给出去的人挪出一条通道后,就听戚母说:“进来,掩好门。”

她声色平淡,比昨日那狠戾却温和了不少。

苗杼却没有丝毫纾气,反倒心头涌上几分不安。

门被阖紧,隔绝了外头沁凉的空气,屋内的苦药味又更刺鼻了些。然而尚未等她转身面朝众人,戚母冷冽阴森的声音便自身后缓缓响起。

“昔年宫中藏有一味药引,既能善解百毒,又能通筋延年。只不过据宫中记载这引子是以新沥人血,凭内力运功起效——血还不是寻常百姓的,而是某一族裔独有的奇血。”

“可据我所知,身负此血的族群早在数年前就被屠戮灭族。”

“这倒是让我心中升起了一桩疑窦——殷子寻,你替我来解一解。近来毒蛇横行,怎么又传起了这奇血解毒之说?”

苗杼听得云里雾里,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戚母这是在杀鸡儆猴,盘问殷子寻借机阴阳自己呢。

殷子寻不解,问道:“……何时传过?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这次不等戚母说话,徐长昕骂道:“你是傻的?说这人呢,说你旁边那人呢!”

殷子寻懵然望向苗杼,见她。也是副懵样。

“……”

苗杼心头乱作一团:什么意思?

什么药引,什么奇血?什么什么族群被屠戮……难不成又是我干的?

她大脑急转,见三双眼睛盯着自己,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我。”

戚母被这两人气得不行,握拳在榻边狠狠一锤:“不是你?哼,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说罢,向外一声喝:“令禾!拿刀来!”

令禾应声推门而入,手中还捧着一柄开刃匕首。

“!”

苗杼见此匕首分外眼熟,猛然想起——这不是徐明英对她上极刑的那把匕首!

眼见那柄寒光凛凛的匕首被戚母攥进手中,苗杼再也不做思量,转身便要夺门逃走。

结果被快步而来的令禾抓住后领,使力往后一拖。苗杼脚下踉跄,稳不住身形就要往后跌——下一刻被殷子寻扶住一侧肩膀。

令禾向后跌了几步,拽力消失不见。

殷子寻挡在令禾前,护其在身后:“戚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白眼狼,赶快给我让开!”戚母站起身,气势汹汹走上前,要去扯拽他身后的苗杼,“长昕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丫头了!她要是奇血,不只是长昕能活,你身上的蛇毒也能解——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你再这里犯什么傻!”

她使力扒了他几下,见他纹丝不动还是固执地护着身后人,嘴中嗤出声:“你不要活!我儿子还要活!真是养了你还不如养了条狗!长大了不向着养你的人,倒是向着这个外人!”

徐长昕听苗木鱼有奇血,眸中陡然一闪,手指搓着床褥,急地快要爬下床了:“殷子寻,你有病吧!老子好不容易有了解毒的法子!你还护着不给,你他娘的要死啊!苗木鱼算什么鬼,我如今是一点也不怕你!我告诉你——就算这狗崽子护着你,你也跑不掉!听见没!”

殷子寻充耳不闻,朝戚母说:“戚娘,要是她的血能解毒,为何她自己不知道,还要你们去指认?”

令禾被推了一下本就恼,听闻立马讥讽道:“当然是她不愿意告诉你。她为了一己私利连点血也舍不得,就想让二堂主死,也不要你活。”

苗杼从后抓住他,解释道:“不,不是这样。”

在方才那会儿时间她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将一切摸清了大概,说:“如果我是奇血,那就快试试看好了,殷子寻,这样你中的毒也能解。”

她探出身,面向戚母:“戚母,我不跑了,要多少血才能做药引子……”

戚母松开殷子寻,转手夺过苗杼的手臂,将她拉了出来,吩咐令禾:“先放一盆。”

“?”

苗杼望着脚下的比她的脸大三圈的铜盆,脊背瞬间冒起了冷汗。她不可置信道:“一盆?”

戚母了然道:“不然?隔了这些年头,说不准儿血脉早就不纯,你的血要是稀释了大半,不多放些,怎么辨得出真伪?”

殷子寻:“可她分明是苗老的孙女,怎么可能会是……”

不及殷子寻说完,戚母打断道:“你懂什么!这些不要多问,那苗老也不是省心的——你就老老实实坐在这儿替长昕运功,我儿要是好了,你身上的毒也能好!”

“……”

殷子寻:“一盆太多了,她身体也会受不了……”

“长昕的身体就受得了了!”

戚母骂道:“让这臭丫头赎罪是她的福气!”

闹到这般田地,苗杼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屋内几人再争执几句,脸侧刀光反射晃眼,她咽了咽,小臂被架到榻边木台上,紧闭上了双眼,妄图眼不见能消些疼痛。

刀尖划破小臂,鲜红的血液自刀口缓慢流出,顺着纤细的小臂一路流至置在底下的铜盆。

只听“嗒、嗒、嗒”几声,盆底滑了一圈的刺眼的红。不过仅仅积起了一层,殷子寻就上前攥住苗杼的胳膊,将她拉到别处。自顾断言道:“够了。”

他不给其余几人说话的机会,说:“我运功,太多血会妨碍功效。”

徐长昕不愿放过。他心底早就不是排毒解毒这么简单,而是起了要折磨眼前人、让她贫血到晕在此处最好就此再也活不过来的念头,见殷子寻打乱了他心中的计划,立刻扬言:“蛇毒都蔓了我一身了,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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