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仪心漏掉一拍,隔着晃动烛火,望向浓浓夜色中,伫立在门口的谢辞。

一如既往的那抹玄色,比黑夜更加浓墨重彩,只是手中多了一束姹紫嫣红的花。

赵令仪看着那花,微微诧异,岔开话题,“没什么,这花是?”

谢辞瞥了一眼昨日赵令仪侍弄过的花,终于能把来历不明的花扔掉了,“好看吗?”

“啊?”赵令仪微怔,给出回应,“好看。”

但谢辞会错了意,却也没流露出半分怒意,而是静静地等着。

他手上这花束,不同颜色的杜鹃花拥簇着石榴花,这是谢将军能想到,最艳丽的搭配,他阔步走过去,就要换掉窗边的花。

赵令仪为难地说:“这个是孟姑娘送的,我还有别的花瓶,可以放驸马的花。”

“哪个孟姑娘?”谢辞问话的那语气,好像在说,即便是孟姑娘也不行。

“就是孟参知的孙女,孟婉啊。”赵令仪上前去,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谢辞,趁着他愣神,赵令仪连忙将花夺过来,抚摸着花瓣,:“你怎么胡乱吃醋,本公主不缺花瓶,正好一边一个。”

既然心思被识破,谢辞也没故作娇嗔,而是退一步地说:“勉为其难。”

原本还有些闷闷不乐的赵令仪,看着这张难以忽视的脸,心底不悦结成的冰,瞬间消融,她捧起谢辞的脸,左瞧瞧右看看,像是欣赏物件一样,心满意足地聚起笑意,“小谢辞,去帮本宫搬花瓶。”

听到这冒犯的称呼,威风凛凛的谢将军一愣,微微眯眼,嘴角散开无奈的笑意,顺从道:“好。”

放好花之后,这顿晚饭,才没带着气去吃,两人相对而坐,时辰太晚,不宜吃太多,简单地用了些饭,面对面地干坐着,赵令仪忽然想到什么?

“啊,对了,明日不是冰饮大赛吗?我打算用余下的冰,做些冰饮,不如请驸马品鉴品鉴?”

“好。”

皇室的冰与炭,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九公主从未想过这些冰,是有多珍贵。

因为自从她出生,就没听过还有夏日缺冰,冬日缺炭,这一说,所以削冰剩下边角料,随意丢到一边,也不觉浪费。

埋头苦干的赵令仪一抬头,发现边角料都被谢辞收集到一个碗里,看样子准备化了之后浇花用,她只是感慨地说道:“真节俭。”

“倒也不是。”谢辞轻耸肩,实话实说,“是北上到了北宴十二州后,方知物资又多可贵。”

虽说邹氏对他苛刻,可那都是儿时之事,自他十岁起拜入杨太尉门下习武后,只要不回国公府,就没人苛待他。后来他一路过关斩将,杀出名堂,又尚公主,有名利钱权傍身,更是吃喝富足。

“不如驸马给我讲讲北宴十二州的故事吧。”赵令仪凿冰也变得仔细小心起来。

“北宴十二州,西起鲁州,东至白州,南至沙州,山川湖泊,四季不同...”

谢辞这一路,不仅要打仗,还要适应不同的地貌风俗,更要将解救被三大国度奴役许久的盛朝人,教化百姓,收复人心。

赵令仪听得入神,盯着谢辞的一张一合的唇瓣,听着他温柔好听的声音,仿佛跟着声音走过一个又一个不同的景色地域,领略不同的风土人情。

比如说到宁州有广阔草原,有连绵不绝的雪山,沙州呢,民风淳朴信仰神佛,有很多好玩的集会,最重要的是,沙州与波斯通商,有不少稀奇的宝石。

说得她心直痒痒。

“沙州我知道,还有许多珍贵药材,真好啊,我也想去看看。”赵令仪眸底有落寞之意。

谢辞若有所思地看着赵令仪,“可我,不想再去了。”

两人目光交汇之间,不必再多言语,赵令仪读懂了他的心思,确实他带领着军队在那里蹉跎鏖战许久,既然得胜便终身不想踏足,除非再有战起。

“或许,他们也不想再见到我。”谢辞打趣地说道,沙州对他来说是最终战场,也是他作战最久之地,他甚至一度认为自己的尸骨,会埋在一望无际的黄沙之下,永远都回不来了。

忽而一阵冰凉,代替他记忆中的寒冷,谢辞低垂眼眸一看,是赵令仪正在喂他吃冰饮,盛着冰饮的玉勺轻触唇间,冰凉蔓延开来,落在心头,却升起暖意。

“再不吃就化了,我这里加了些蜂蜜酒酿。”赵令仪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仰头看着谢辞,真诚地问,“甜吗?”

“甜。”谢辞握着赵令仪的手腕,转着方向,送到她嘴边。

赵令仪摇摇头:“我就不吃了。”

其实是她白日里吃了太多冰的,自知身体状况,心虚不敢再吃,垂眸搅着冰,下巴突然被捏住,谢辞唇贴了过来,冰凉带着丝丝甜意。

赵令仪没反应过来,睁着眼睛,屏住呼吸不敢动,接着听到一声轻叹,谢辞放开了她。

他看着赵令仪涨红的小脸,眼底堆起无奈的笑意,到底怎么才能让九公主学会亲吻时的呼吸。

“明日还要早起,早些休息。”

赵令仪抿了抿唇,她确实还有些意犹未尽,谢辞的嘴唇太软又带着一丝甜意,会温柔地令她放松紧惕,再猛然撬开唇齿间,激起她一阵颤栗。

赵令仪扯了扯嘴角,捧着碗刚要走开,就听到谢辞在背后,叫住她。

“阿韵。”

夜深人静,谢辞温润低沉的声音格外好听,赵令仪没吃冰,却像是被冰得一酥。

“怎么了?”

“别忘了,忙碌之余,帮我调配些药。”

这个“药”不必说,赵令仪自然心领神会,可她偏偏扬起唇角,挑逗地说:“我不给你,又如何?”

刚说完,赵令仪忽然意识到,这简直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想到谢辞配合地蹙眉,捂着胸口,一副柔弱的样子,他这张脸本就白皙清俊,装起柔弱来真像那么回事,走过来时,轻轻撞了下她。

“不给,我就病入膏肓了。”

“呸呸呸。”赵令仪拍了拍桌子,“快呸呸呸。”

谢辞朗声笑着,学着赵令仪的样子拍着桌子,又把她抱起来,像是不舍得她走路。

两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度过,蝉鸣漫过的夏夜。

暑气蒸腾的夏日,芙蓉城内格外清凉,尤其是凌虚宫,天光未亮便有冰车送源源不断地进来,宫女在九公主指引下,布置会场。

赵令仪检查着花,远远地看到六姐抚着尚未隆起的孕肚过来,她微微欠身行礼,见六姐绷紧的脸,自然知道着气是从何而来。

因为六姐有身孕,便没让她来做评裁,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你这些花都检查过了吗?可别出了什么披露。”

“多谢六姐提醒~”赵令仪拉长音调,这些花材她可是如数家珍,都在脑袋里面记着呢。

“那就好。”

赵令仪能读懂六姐的神情,试探地问:“六姐,你是不是想吃啊?”

“没有。”赵燕仪固执地抬颌,一看就是在口是心非。

“六姐,其实呢适量吃些冰的也没什么。”赵令仪眨眨眼,“有身孕本就易热,更别说是在这炎炎夏日,更是辛苦。”

“真的吗?”赵燕仪收起兴奋之意,摆起高傲姿态,口是心非,“嘁,我才不喜欢吃呢。”

赵令仪弯起眉眼,装作附和的样子,俏皮样子刚好被谢辞看见,她转身撞入谢辞眼中,悄悄地招手转身,忽然想到什么又转而过来,轻推着谢辞走到无人的角落。

谢辞不明所以,但却任由赵令仪推着,很受用地看着她,单眉一挑,目光在她眉眼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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