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布随意擦过几张临时通行卡，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制服的男人动作悠闲又散漫。
擦着擦着，他往桌面上一趴：“哎，好无聊……”
一旁身穿同款制服的女人故作威严地扬起下巴：“大胆！谁允许你偷懒的？叫你们主管来！”
“哈哈哈，你在演哪出？”男人弓起背笑得直发抖，空无一人的帝国白塔大厅回荡爽朗肆意的笑声，让人忘却此时此刻还是工作时间。
女人跟着笑起来，难得大厅前台这么清净，她把椅子向后调了调，靠在椅背上轻轻晃了晃腿。
“在难得清闲的时候给你制造小小的危机感。”
“你演得一点也不像。”
女人笑了笑，四处一看，谈起其它：“前几天士兵们背着那些见都没见过的武器一批一批地出去，我还以为世界末日了呢！现在白塔里的士兵都走光了吧？”
“唔……好像只剩保卫哨兵了。”说完，男人把抹布随手一丢，指了下外头站岗的几个哨兵。
“他们看上去好闲。”
“就像我们一样？”
“哈哈，好好珍惜短暂的安宁吧！刚清理完叛徒，精锐领导们又都去了零号区，这种可以偷懒的日子一辈子可就一次。”
两人一言一语地聊起生活琐事，平日里脸上总挂着招牌职业微笑的两人现在想怎么笑就怎么笑，谁都没有发现视野盲区一闪而过的身影。
从一层大厅一路向下，任知序完美躲开各种检测机器，前方墙面上两台监控器红灯一闪一闪24小时不间断工作着，他打开掌上终端，在上面快速点按后输入一串字符。
合上终端的几秒后，监控器的灯暗了下来。
他快步经过，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转弯，就像来过这儿数千次，熟练得像是回到家了。
然而这却是任知序第一次来帝国白塔的地下，甚至可以说，是他从圣所毕业后，第一次回帝国白塔。
他之所以能够轻车熟路地在这里走动，多亏了冯念如用一套价值不菲的别墅换来的建筑图和设备分布图。
下一个转角处就是他这次要去的目的地，白漆墙面延伸至尽头后弯成圆弧，他沿着墙面一步步走过，眼前的弧线越来越近，他听见自己加速跃动的心跳声，脚步又快了起来。
微浅的血腥气混着四个哨兵嬉皮笑脸的调笑声，任知序隐于墙角对着外圈两人掷出细小的暗器，尖利的银器脱离指尖，悄无声息地飞速接近哨兵。
哨兵灵敏的听力发觉异样，其中一个躲闪不及被暗器刺穿颈部，另一个有惊无险地擦肩而过，但那小小的武器经过他刺中了他身后的同伴。
“喂！你躲什么！？”侥幸存活的哨兵大声指责。
另一个理所当然地喊：“不躲死的就是我了！”
“靠！到底是谁？检测器怎么没响？！”
说话间，他拔出武器，脉冲枪尚未充能，害得他同伴死亡的罪魁祸首如鬼魂突然出现，他尚未看清那人的动作，同伴的喉咙就被割开溅出鲜血，紧接着他所见景象天旋地转，一双皮靴从他眼前跨过。
“阿序……”一个声音从门缝了钻了出来，那扇没有上级命令绝不会开启的金属门正在缓缓开启。
他是怎么打开这扇门的？
明明连他们几个看守哨兵都没有权限开启，他是怎么做到的？
而这不断冒出来的问题始终没有得来一个答案，那两个字便是将死哨兵听到的属于活人世界的最后一个声音。
“阿序，你有没有受伤？”秦合一见到任知序第一句是关心他，因为他满脸是血实在瘆人。
任知序眼中的秦合一更是好不到哪去，他身上的血都不是他自己的，而秦合一身上的却都来自她本身。
铁链扣在她的四肢和脖颈上，银铁上布着斑驳的血迹，就连地面都留有血迹的溅痕，她吃了太多太多苦。
任知序不敢看周围的一切，他难以直面爱人所受的伤害，但脑海中升起病态偏执，眼睛死死盯着一处处狼藉，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共同感受她的伤与痛。
“痛不痛？”任知序帮她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方一碰上她的耳廓，秦合一发烫的脸就像自动寻航似的贴了上来。
那双疲惫睁不开的眼和因忍痛颤抖的睫毛埋在任知序手心，他的拇指在她额角上摩挲了两下，仅仅两下带着无穷无尽的眷恋和想念，他们分别太久了，久到只这两下抚摸都像是求了上天许久求来的。
“你一来就不痛了。”
她安抚他心绪，知道他担心就挑着轻的说，任知序心里清楚。
他急切想要给她治伤，手上解镣铐的动作愈发利落快速，沾染血液的金属再难解，到他手里就不是问题。
任知序将最后一条锁链拆解丢开，将秦合一抱在怀里一刻不耽搁地跑出去。
所有因外力控制瘫痪的监控器一个接一个地重启，监控画面中任知序抱着秦合一在地下一层穿梭，整座白塔响起入侵警报，保卫哨兵全部出动。
耳边响彻刺耳的警报声，任知序对秦合一说：“一一，好久不见。”
秦合一的手指拂过他的泪痣一路向下，指尖掠过他的后颈摸到一块凸起的穿山甲鳞片，那是方舟计划改造后，士兵与精神体融合的副作用。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任知序也被改造了，她知道他是为了救自己，可她不想他伤害自己。
秦合一对他浅浅一笑，尽管这个笑透着心疼和倦意。
“嗯，好久不见。”
任知序终于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跑出帝国白塔，丢下身后保卫哨兵的怒吼与无数脉冲武器和波段武器攻击，飞行器近乎垂直地飞上天空逃出帝国主星球。
秦合一颤着手打开任知序的背包，虽然最先看到的是写着【B-01】的大盒子，但她还是将一旁的塑料花拿了出来。
这是一朵做工不太好的塑料花，边上还有一些毛刺，枝干和花朵的上色不均匀、比例也不协调，这大概是秦合一收过的最简陋的礼物。
她问：“花？”
“这是我们久别重逢的纪念品，不过因为我正在被通缉，没办法去买更好的，下次，下次我会补一个更好的。”
任知序对这朵花的质量也不满意，但那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了，他为自己准备了这么差的礼物而愧疚，然而秦合一的一句话，就将这满心的不安一扫而空。
“这个就很好，我很喜欢。”
秦合一低低一笑，喉间却突然涌上血咳了起来，任知序手忙脚乱地将飞行器调成自动驾驶，掏出盒子取出里面的针剂给秦合一打了进去。
秦合一被任知序带走的事传到王那里时，就算当下立即派出追捕队也追不回来了。
一开始保卫哨兵们决定瞒报，他们打算编一个小喽啰叛徒潜入的故事，只因不想落下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但这么大的事想瞒是不可能的，几个人畏畏缩缩你推我推的，到最后报上去时，秦合一她们早就跑得远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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