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明堂大礼旁人是否冗忙,孟钰无从知晓,但她自己已是日不暇给。
送走礼部的当天午后,户部又传人来送话,需要秘书省借出一个熟知历代典籍的官吏,襄助户部核校祭祀耗材、经费定额,一直暂调至大礼结束之后。
省中并未多作商议,依照旧例与眼下情势,唯有乙部秘书郎孟钰最适合担此重任。
于是,孟钰连着两日未曾归家,在库阁内将近几年和前朝关键年份的典仪秘册尽数翻了遍。
此前协助礼部整理簿册,虽粗略搜阅过,仍怕记不全诸般典制账目,遂将关键梗概尽数录于手札,随身携带,免得在户部众吏面前答不上问询。
第三日,孟钰便径直去了户部官署。
虽然两夜来,她都不曾睡满三个时辰,可竟不觉一丝疲惫,反倒是异常亢奋欢欣。
等了许久,才守到这样一个难得的差事,即便仅是一时借调,但总归好不容易能进户部做一件实事,必要全力以赴,不辜负任何机缘。
孟钰在户部署门处讲明来意,得了指示,前去度支司正厅即可。
正厅是一进三间宏阔厅堂,正中为主座,此刻空置着,由下分列吏员案桌,已分散坐了三五个郎官,见到孟钰,皆是一愣,停下手中动作,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她只能自陈身份,“在下是秘书省秘书郎孟钰,奉文暂调至此,辅助诸位核算大典预支,不知该与哪位交接?”
“是孟秘郎,吾等已恭候多时,我是度支司员外郎周旻山,暂代度支司郎中,此间姑且由我主理。”
主位左下首座的一位官员站起身,是个留髯的中年男子,眼神犀利精明,孟钰刚进门时他还一脸打量,听见孟钰自报家门,立时又换了副笑脸。
其余穿着青色官袍的郎吏应都是司中主簿主事,闻言也离席立起,纷纷躬身作揖,与孟钰见礼,眼神不住地往她身上瞥去。
孟钰一一回礼后,往周旻山的身侧挪去,“还请员外郎尽管吩咐,在下需要做些什么?”
“孟秘郎与我同品级,不必这样客气,你就坐我对面那个书案吧,司内太过繁忙,还劳孟秘郎稍微收整一下案面。不过事务前两日已经分配得差不多了,若再单拎出来几项予你,反倒紊杂,不如等裴侍郎稍后来堂再做打算。想来也不需要太过麻烦孟秘郎,吾等核算完毕,孟秘郎过个目,与往制没有过大出入,也就完备了。”
周旻山外恭内伪的一番话,听得孟钰心中哧地一笑,当真是明晃晃的排挤防备。
她往四下扫过,堂中官吏各有姿态,有人埋首案牍,权当方才那番虚与委蛇的对话不曾入耳,有人忍不住抬眼斜瞟,刚巧与孟钰视线相撞,当即神色一慌,垂下头颅,指尖慌乱拨筹演算掩饰局促。
看来户部内部确实深不可测,自己才第一日露面,便已惹得众人处处提防,满厅客套之下尽是藏不住的猜忌疏离。
无妨,那就等裴侍郎到了再议,左右她也有的是耐心。
她越过主座,在周旻山指到的位置上落座。
案面果然摆满了案卷,她一目十行地阅了个大概,都是大典的琐碎采买,涉及金额并不庞大,但是案头的砚面已经干涸,甚至落了薄薄一层灰尘,想来此案已经许久没有人正经用过了。
所以他们才会将这些无关紧要的文稿丢来此处,亦不怕被她看见。
孟钰无言,但还是将纸张一件件拾起折叠整齐,堆在一边,将自己的手札放在案上,目不旁视地复勘起来,完全不去理会那些偶尔向她剐来的探究的视线。
不过等了大半日裴侍郎都未出现,也无人与她搭话,她就一直独自默默坐着。
等近午时,她心中恍然,今日裴侍郎兴许本就不在署中,亦或是有别的事情劳碌,根本就不会来度支司议事。
她冷眼衔笑着凝视对面,周旻山起初还想装作全然无感,直到身边几个主簿也发觉气氛紧张,不时仰首暗自向二人巡视,他才不得不迎上孟钰。
“孟秘郎是有何不妥吗。”照旧是滴水不漏的圆滑。
“无事,只是不知裴侍郎今日何时来参议,我在此处闲散干坐了半日,徒留你们理事,倒显得我白白领了这个差事,毫无用武之地。”
孟钰也不再假模假样周旋,语气间不自觉带了几分锋芒,听得周旻山眼睛一眯,心道小看这个年轻女娘了。
“孟秘郎这是哪里的话,这些本就是我等份内之事,如果太过依托你,倒显得户部中人不堪大用了。”周旻山言辞间也逐渐犀利起来。
其余人听见二人不甚客气的对话,都屏气凝神,停下手中的盘算,堂中一时静得听不见一点声响。
毕竟二人都在自己品阶之上,万万没有插话的余地。
孟钰轻笑出声,“员外郎言重了,户部乃六部之重,国计根本。”
又肃然朝着每个人脸上转去,“部中各位必然是栋梁之才,精明干练之辈,我一向钦佩瞻仰,所以恨不得尽快与各位共同处事,可惜我粗陋愚笨,只会吊书袋子,帮不上忙,心中急切罢了。”
皮里阳秋的话有何难说,孟钰心中轻鄙,她可不是那等迂儒,只会一味受气脸红。
何况调令定然是周旻山上级发下的,她与他平起平坐,还能赶自己出去不成。
周旻山的表情僵了一瞬,也不是没听说过这位秘书郎的名号,祖父从前是部中主事之一,虽然自己进户部时那位已经辞任好多年,但部中至今仍有他的门生故交。
而她自己不知在哪里读了几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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