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崇严注意到她的眼尾微微泛红，挑了挑眉，开玩笑似地问：“你哭了？”
话一出，鼻尖的酸涩以最快的速度消散。谢予欢撇过头，迎风吹着眼眶，冷淡道：“没有。”
尽管她的语气很平，但向崇严还是坚持自己看到的。他嘴角的笑意，在谢予欢看不见的地方越来越明显。
看来她还是在乎自己的。
他像以往一样毫不客气地拆穿道：“你连声音都变了。”
眼眶的凉意消了许多，谢予欢暗自调整情绪，随后眼神平静地望向他：“感冒。”
“这个天气感冒？”向崇严的反问中带着浓浓的怀疑，“我们这么久没见，见到我很开心，开心到想哭，承认又会怎么样？”
“向崇严。”她还是没忍住，被问得眉间紧蹙，“你很烦。”
“这才是熟悉的感觉。”
向崇严说着，忽然弯腰靠近，眼睛一眨不眨地捕捉她脸上的细微表情。
“谢予欢，你终于肯理我了。”
瞳孔中的五官骤然放大，袭来的温度让谢予欢下意识后退半步，同时紧绷的表情裂痕越来越多，忍不住喊道：“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向崇严两眼微微眯起，双臂交叉在胸前，站直，疑惑地问：“都六年了，你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生气？”
他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六年前谢予欢突然跟自己的关系降到极点，两年前好不容易见面缓和，却又在一夕之间重新归零。
“与你无关。”谢予欢躲开他，转身就想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你觉得我会信吗？”向崇严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予欢，我们认识十六年了，你觉得我能看不出来吗？”
谢予欢挣不开束缚，干脆放弃挣扎，看着他的眼睛问道：“那你想干什么？”
“我……”向崇严一时间被她问住，气势骤减，嘴唇张开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放手。”
她的声音像是淬进冰渣子。向崇严心里的逆反涌出，故意唱起反调：“我不！”
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大，谢予欢的手指蜷缩在一起，伸都伸不直。
“你弄疼我了！”
闻言，向崇严手上的力度顿时卸了几分，眉眼流露出抱歉，但嘴上却说：“除非你不跑，我就放手。”
谢予欢没有说话。他又继续说道：“我订了餐厅，我们两个……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谢予欢望向他，眼底的疏离一清二楚：“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向崇严下意识反驳，忽然想到什么，赶紧解释道：“我很久之前就分手了，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你别担心。”
谢予欢半垂的睫羽微乎其微地颤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你的事！”
声音一出，两人沉默起来。向崇严瞧她不再抗拒，便慢慢松开手，态度软了下来：“所以，能不能一起吃个饭？”
“是不是我答应你吃完饭，你就可以放过我？”
“那你答应陪我吃饭了吗？”
他的避而不答，最终还是让谢予欢松口了。
“我只给你一个小时。”
话音落地，向崇严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再次兴冲冲拉起她的手：“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餐厅里——
等介绍完毕，谢予欢才认真地看了眼面前的菜。摆盘小巧精致，但她却没有什么胃口。随意塞了些，嚼了几下就停住了。
向崇严注意到她的动作，立刻问道：“怎么了？噎着了？”说罢，还将她的杯子拿给她。
她将嘴里的食物吞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没事。”
说是没事，谢予欢看着盘里看不出原材料的食物，随即陷入了深思。
北市这么多好吃的，向崇严是怎么精准找到她最不喜欢的味道？
“不喜欢吗？”
他语气里是难得的小心，其中藏不住的期待更是让谢予欢说不出一个“不”字。她生怕下次向崇严不死心，为了证明自己，又逮着她来吃这种食物。
“还行，只是有点吃不习惯。”
向崇严仔细观察着，发现她脸上真的没有厌恶，内心才松了口气。
这家餐厅可是他提前做过功课的，情侣约会吃饭最常来打卡拍照的地方。餐厅内的布置唯美浪漫，到了晚上，露台可以看到北市数一数二的夜景。
餐厅内灯光昏暗，钢琴声在空气中缓缓流转，一点一点地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可惜，谢予欢的心思一点也不在上面。她快速果断地吃完，结果发现又来一盘，顿时觉得有些生无可恋。所幸这一盘的味道还行，她终于不用强迫自己吃这么快了。
向崇严突然开口：“予欢，你变了好多。”
谢予欢手腕搭在桌边，端起水喝了一口，没有要回答的打算。
向崇严瞧她跟自己吃饭像上刑一样，心口有些发闷，却仍强颜欢笑道：“你明天有空吗？”
“没有。”
“明天是周末。”
向崇严一句话点醒了谢予欢。她忽然想起今晚原先答应好要去吃饭，刚才见到他，一时间忘记了。
她拿起手机准备给温祁颂发去信息，发现他早就发了过来。
【下班了吗？】
谢予欢头也不抬，丢出两个字：“没空。”接着低头打字发出一条消息。
【我今晚有事，你们吃吧。】
太久没见，向崇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试探性地询问道：“予欢，你忙吗？”
谢予欢放下手机，直接开门见山道：“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怎么好端端的问这个？”
“是章珈吗？”
向崇严攥紧叉子，接收到她的目光后避开：“你别误会，我和她哥哥是朋友，无意间知道你和她曾经是同事，所以请她帮了点小忙。”
“向崇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呀？”
这句话，没了刚才的强烈抗拒，但其中的无奈和好言好语却让向崇严闷得透不过气。
“不干什么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他半低着头，嘴里的话说得很慢，让谢予欢心中筑起的高墙出现了缺口。她不想继续耗下去，说：“你要是没什么话，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向崇严伸手稳住她，触碰后的那刻又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删除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心情不好，想删就删了。”
向崇严知道她不是这种人，但他不明白，自己已经放得这么低，可谢予欢态度依旧没有转变，不肯说半句缘由。
“你怎么可以骗我？”
谢予欢沉默半晌，轻轻嗤笑一声，随即大方承认：“是，我骗你。那你呢？”
“向崇严，你有骗过我吗？”
有那么一瞬间，向崇严还以为她知道了当年的那件事，不过他又很快稳住心神，极力否认道：“当然没有！”
“真的吗？”
面对她的再次询问，向崇严不由提高音量：“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难道不信我吗？”
谢予欢身子后退，轻轻靠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过了一会儿，像是松了口气，嘴角轻扬：“你又没骗我，信不信的，都不重要了。”
她的语气缓和许多，向崇严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谢予欢对自己是心软的。接着又试探性地问：“你是……遇到什么人了吗？”
“什么人？”她轻轻呢喃了一遍，好似在认真回想，随后答道：“没有啊，你想问的是谁？”
“没谁。”向崇严把话题岔开，“我看你反应这么奇怪，还以为你听到谁说什么不好的话了。”
谢予欢将身子前倾，用手托着腮，漫不经心道：“温祁颂吗？”
随口的一答，让向崇严的心脏顿时悬在半空。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问：“怎么突然间提到他？”
“不是你说的吗？”
谢予欢垂下眼眸，拿起叉子，轻轻拨弄盘子上的装饰。
“这家伙说我，什么家庭就有什么样的孩子，没礼貌没教养，内心极度缺爱，自尊心放这么高，其实谁都喜欢，恰巧救下他，也不过是想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
向崇严都快把这些陈年旧事忘掉了，佯装镇定地笑了笑：“都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声音落地，她的动作停下，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的心眼一向很小，你又不是不知道。”
正当向崇严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时候，服务员抱着捧花来到两人中间。
“先生您好，这是您提前预订的花。”
“多谢，麻烦递给那位女士。”
谢予欢抬头，静静地看着那束白色玫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无语。
看起来，自己上辈子是捅了玫瑰的窝。
在两道目光的加持下，她还是浅笑接过：“谢谢。”
“待会我送你回家吧。”
谢予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
“还是送一下吧。”向崇严开玩笑道，“我怕你半路把花扔了。”
谢予欢刚想随手将花放在一边，听到这话又顿住。
*
温栖乐坐在桌子旁，看着温祁颂端来最后一道菜，是自己最爱吃的可乐鸡翅，随后两眼再次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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