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声音柔和带着几分宽慰,就像是在哄宗门中最小的师妹一样,大师姐的派头十足。

真是可靠又安心。

她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

顾羡之极轻地挑了一下眉,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阿梨眼睛一亮,欢喜地拍了拍手:“真的吗?太好了!那我今晚就给大家讲讲我小时候听过的那些事儿吧。阿梨总算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啦。”

李婶在一旁笑着点头:“是啊是啊,平时没人陪阿梨说话,可真是要闷死她了。来,先把汤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霁月低头看着碗里漂浮的白色小花瓣,汤色清澈,热气里混着淡淡的甜香。

那香气闻着确实让人心头一松,仿佛连被压制得死死的丹田都隐隐有了点暖流。

但她还是没有喝,只是用勺子轻轻拨弄着花瓣,看似随意地问:“阿梨,你说你从出生就在这儿,那你娘呢?她现在也住在这镇上吗?”

阿梨的动作微微一顿,竹篮搁在桌角,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篮沿。

“娘亲……她生下我没多久就走了。”少女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过,却很快又扬起笑脸,“不过没关系,李婶她们都把我当自家孩子呢。大家真的都非常照顾我。”

张朝在一旁接话,语气感慨:“阿梨这孩子真的很懂事。多亏了她每天去摘安心草,要不然大家晚上都睡不安稳。”

顾羡之忽然开口,冷冽的声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安心草只长在桥下那片干涸河床上吗?”

阿梨点头如捣蒜:“对呀!只有那里才有,长得特别好。黑雾里也有花,但是不能碰!”

她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个吓人的秘密:“我以前见过有人不听劝,偷偷跑去黑雾里摘别的花,结果第二天就疯了,最后自己走进了雾里,再也没出来。”

其他几个人闻言,都露出心有余悸的神色,有人低声附和:“是啊,那人叫刘青,是个散修,进来才两个月就……唉。”

这些人的表情、语气就像排练过无数遍一样,顺畅得就像从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尤其是阿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里,始终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热情。

霁月看了半天的戏,伸出手戳了戳顾羡之的后背。

顾羡之没有回头,剑柄微微转动,青光一闪即逝。

他忽然站起身,对阿梨和李婶微微拱手:“多谢款待。赶了半天路,想先找个地方休息。镇上可有空屋?”

李婶愣了愣,随即热情道:“有有有!镇东头有几间干净的木屋,以前住过几个修士,后来他们……嗯,反正现在空着。阿梨,你带两位仙师过去吧,顺便给他们送床干净被褥。”

阿梨立刻站起来,笑容甜美:“好呀!两位跟我来。”

霁月和顾羡之跟着阿梨往镇东走,一路上镇民们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有人甚至还端着碗汤追上来:“仙师慢走,汤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霁月笑着婉拒,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断夜依旧毫无回应,灵力半点提不起来。这地方对修士的压制远超寻常的秘境。

木屋很快到了,是一间两进的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株瘦弱的竹子,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

阿梨把被褥放下,拍了拍手,眼睛弯成月牙:“我先回去了,晚上灯笼会的时候再来叫你们哦!”

阿梨离开后,木屋的门被轻轻带上。

霁月立刻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阿梨的身影在街道上轻快地跳着,裙摆飞扬,真像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霁月靠在窗边,顾羡之就坐在离她不到三步的地方,背靠着粗糙的木柱,长剑横在膝上,目光始终没有落在霁月身上。

他身姿挺拔像,哪怕是坐着也像一柄出鞘的剑,带着势不可当的锋锐气势。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屋子里只有一张窄床和一张小桌,空气中还残留着安心草淡淡的清香。

霁月突然问:“顾羡之,你为什么非要进来?”

霁月的话音刚落,顾羡之便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她有些看不出神情的脸上。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

看起来她这些年过得还不错,顾羡之这么想着,片刻后道:“宗门任务。”

霁月没有被这么简单地糊弄过去:“我是说,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进来?”

顾羡之有些讶然,有些愠怒,从入口的初遇到现在的这间小屋,他终于第一次主动把目光直直地投向了霁月。

她怎么还是一如既往地胡搅蛮缠不讲道理无比自恋。凭什么就说是自己要跟着她?难道她还以为自己是从前那个会天天跟在她身后讨她欢心的人吗?

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已经崛起了,现在他就已经达到了元婴期,以后他还会变强,还会更强!

强到让霁月的眼中只有自己,再也不舍得抛弃自己!

顾羡之越想眼睛越亮:“明明就是我先说要带师弟师妹进来救清海宗道友的,你只是因为晏瑛不见了才要进来,我们两个的目的都不一样。

霁月,我现在已经是元婴期了,你不要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任你摆布的顾羡之。”

只要自己不说,又有谁知道他是从师尊那里知道霁月也会来,才接下了这个任务呢?

只是刚说完,就发现霁月的眼中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哦。原来你从前是任我摆布的?”

发现自己又被调戏了的顾羡之扭过头去不想理她。

可是当他发现霁月真的就不再和他说话后,又忍不住去看她。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在她残忍地毫无征兆地抛弃了自己之后,竟然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话?

顾羡之又想到刚刚霁月只是戳了下自己的背,他竟然就完全领会了她的意思,不禁为自己感到悲哀。

人怎么能贱成这样,即便过了这么久,距离她抛弃自己已经过了八年零三个月十二日五时。

他的神识还记得霁月的气息,他的身体还记得霁月的习惯。

霁月喜欢走在他的右边,因为她喜欢牵自己拿剑的手,她说剑修的手除了用来练剑当然还要用来牵爱人的手。

霁月遇到不想做的事情总喜欢让自己挡在前面,戳一戳自己让他去做。明明她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做成。

她是指月派的大师姐,她身边有太多人了。哪怕她的修为难以寸进,也完全不影响那么多人爱她。

那个二师弟褚望远,长得完全就是个小白脸,总是借着练剑或者画符有问题来打扰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起来确实可怜,但是霁月还真的就被这幅模样骗走了!完全忘记了还有一个正在等着她一同双修的道侣!

还有她那两个师妹,晏瑛和夜将离一个比一个讨厌,成天黏着她,好像没有霁月她俩就不能活了一样,而霁月!偏偏格外偏心她们!

对于她来说,自己不过是她漫长的修仙生涯中的一缕过眼云烟,当初是霁月主动靠近了他,又是霁月主动离开了他,他永远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突然被分手几乎是他永远的心魔。

顾羡之永远会记得,接到她的邀约时,自己是怎样高兴地赴约,然后就听到了让他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句话:“顾羡之,我们还是分手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悦耳动听,她的微笑还是那么随性洒脱,说出来的话却犹如剑刃一般伤人。

“顾羡之,你太弱了,我原以为你天生剑骨,与你双修大有裨益,可你怎么如此不思进取?你看看你,卡在练气九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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