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

他到底听到什么话?

穆传真脑子一片混沌,隐约想起那一夜的雷雨声。

“姐,明天需要我陪你去试婚纱吗?”穆青峦如是说。

那天的雨仿佛滂沱到头顶,将她浇了个透心凉,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像个跳梁小丑。

“你知道我骗了你?”

“是。”

“你也知道我有未婚夫?”

“是。所以我也骗了你。”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

岳铭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理清思绪,他怕这种冲动的感情只是一时的,他的确有过怀疑、退却,但在广州再一次看见她,他已然明白,他不可能放手,也不会再退却。

就像母亲去世那年,他在父亲愤怒摔破一个瓷瓶,扬言要断绝亲子关系后,选择头也不回扎进深山,走向那条少有人走的路。

就像那年他差点掉入那雾气缭绕的山野坑洞,他毫不犹豫抓紧另一双稚嫩的手,没有一刻想过放弃。

就像在人生的许多瞬间,他选择当一个倔种,便自断后路一往无前,十头牛都拉不回。

“婚姻是法律束缚,恋爱是道德束缚,你告诉我,在你身上,有什么束缚着你?你别告诉我,你对你未婚夫有感情,穆传真,如果你要那么说,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她胸腔火辣辣的,像跑了八百米长跑,呼吸都快不均匀。

他这一阵来自山林的狂风凶猛地刮着,几乎要将她吞并裹挟,将她尽数摧毁。

她摇着头推开他的手,“抱歉,我实在太混乱了,既不能承诺你什么,也无力改变现状,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在一起的代价,我可能承担不起。”

“所以你一开始只是打算玩一玩就甩了我?”

她双眼望向虚空,“你就当我是个无情的女人吧。我本来以为我玩得起,结果我果真想多了,岳铭,都怪我招惹你,欺骗你,引诱你,世界上说真话,肯交付真心的人多的是,但我好像在很早很早以前,已经失去了真心。”

她并不以为他会是个意外,就好像她并不意外此刻自己的冷漠无情。

身体关系很直接,也很好维护,可爱情的确是一件易碎的奢侈品,她更倾向于将它束之高阁远远观看,而不是拿在手里时刻把玩。

既然刻意掩藏的秘密不再需要遮遮掩掩,她也再没有舔着脸与他保持这种关系的勇气。

从前的侥幸和自省都是真的,她承认自己是个虚伪无情的人。

岳铭说:“即便你最开始那样想,但我不信你现在还抱着同样的想法。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我保留着我的思考、我的主观能动性,铁杵磨成针,水滴能穿石,穆传真,就算你的心已经硬得像块石头,我也会想到千百种办法打碎你,融化你,你不要以为这样尖酸刻薄的话会让我退缩。我的字典里压根没有退缩这两个字,要么得到,要么根本不会开始!你说的承担不起的后果,要不要试着告诉我,让我们一起来解决?”

她摇头,“你以为你是谁,岳铭,这个世界不是真空的,不可能有情饮水饱,除了我和你,还有一群与我们相关的人。”

她平静地说着这反复在心中出现的话语,像是在使用某种催眠自己、麻木自己的药剂。

一点一滴注射,一寸一寸失去意识。

他试图像从前那样拥抱她,她只是木然拒绝,最后有些冷漠地望向另一边。

一副不配合、不多言的样子,与曾经那些铁了心不搭理,便再也不理的瞬间,没什么区别。

他被她这副样子折磨得一阵胸口疼。

好,好得很,穆传真,你够狠。

他脑子里各种难听的话涌上来,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恶语伤人,他在成长过程中见证过太多太多。她遭受的闲言碎语那么多,他为什么要成为帮凶,成为向她投掷石头的人?

于是他保持缄默,用最大限度的耐心调整呼吸,“开车的时候别吵架好么?容易出交通事故,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要为自己,以及他人的安全负责任。”

她不说话,望着前方。

“我们这一趟出门时高高兴兴,回来却闹成这样,这并不是我的初衷,我主动坦诚一切并不是要指责你,反而,是我一开始就隐瞒了我早已知情。但不破不立,我反而希望我们说开一些,我想为我们的未来争取更多的可能,而不是一味躲藏,逃避。”

想要正大光明面对你的家人,朋友,用最大的诚意与你在一起。

坦然收下命运送来的馈赠,不管这一份馈赠多难下咽。

保持足够的耐心,足够的勇气,保持道路曲折但一往无前的信心和决心。

这是他那一个月反复思考后的结论。

穆传真想:原来他早已看出她在别人面前的困窘和躲藏。

回去的路上,车里仍旧播放着舒缓的情歌,可岳铭不再跟着哼唱。

车停入她家楼下地下车库,穆传真下车打开尾箱,“带着你的行李走吧。”

逐客令。

她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岳铭提箱子。

他却将箱子放地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高大的身躯像一根沉默的路边电线杆,在地面上投射出瘦长的影子。

穆传真转头就走。

“穆传真,再见。”

她浑身抖了抖。还是那两个字。

她却没有回头。

预想中,要解决这个棘手的麻烦是断掉联系,是快刀斩乱麻。

她把岳铭的各种联系方式删除、加入黑名单,买醉几次,与方云艺同病相怜一般,把自己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终于在某个天气晴朗的下午,她穿一身灰扑扑的衣服,顶着一对黑眼圈,打通了周朝西的电话。

那边听起来像是宿醉刚醒,迷迷糊糊说,“谁呀?”他看了看手机,又道,“哦,你啊,打我电话什么事?”

他们上一次不欢而散,又是很长一阵再未联系。

天气已经转凉,但并未到寒凉彻骨之时。穆传真问:“在哪儿呢?”

那边笑了一声,“怎么?幡然醒悟,然后开始关心起未来老公的行踪,穆传真,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周太太说这几天找不到你,让我联系你。”

“哦,原来是听话的小哈巴狗一只。叫两声汪汪汪我听听啊。”

穆传真却不生气,仿佛所有的气都在很久以前撒完了,“人与狗最大的区别,我认为是并不是两只脚走路和四只脚走路的方式。”

“什么?”

“而是狗只会用汪汪汪的发声方式寻找同类。”

我TM。周朝西掀开被子坐起来,一起床就听到人拐弯骂自己,他心情不爽,捏了捏自己下巴,发现胡渣又冒了出来。

他去取了一把电动剃须刀刮胡子,刀片震动,仿佛在穆传真耳边开了一台马达。

穆传真耐着性子:“我是带着任务找你的,你的结婚礼服做好了,需要你试了再做调整。”

“哦,本人不在广州,没空试。”

“那在哪儿?”

“云南度假,短期内不会回去,要试衣服的话,我不介意你给我送过来。”他故意说。

他朋友在云南普洱投资了一家农业公司种植咖啡豆,周朝西对赚钱的事都感兴趣,便抽时间过来考察。

他挂完电话,朋友翘着二郎腿晒太阳,阳台外是一片闪着光的绿色群山,千亩咖啡树近在眼前。

“又是哪个小情人?”朋友吐了一口烟,笑眯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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