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阁清雅幽静，弥漫着清浅的魂心香，闻之沁人心脾，能让人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
安如故穿一身浅妃色长裙，一侧乌黑发髻簪着木芙蓉，几缕发丝垂落在素净的脸庞。她眉眼温柔，正抱着芙蓉琵琶，素指轻挑慢捻，乐声悠悠。
云绫自觉地坐到自己常坐的软榻上，抱一只软枕，忸忸怩怩不肯说话，低着头去拈桌上的糕点。
安如故知道她脸皮薄，也不催，慢悠悠弹琵琶，弦音如溪水静流。
云绫听着听着就瘫下来，没骨头一样在软榻上瘫成一瘫泥。
安如故停下动作，捡了一旁的竹竿敲她的背：“坐端正了！”
云绫哼哼唧唧地坐直身体。
安如故：“说吧，什么事？”
其实云绫不说她也能猜出来，不过她要让云绫自己说。
云绫咬着唇，声音像蚊子哼唧：“我怀疑我生了心魔。”
“心魔？”
安如故好笑地挑起柳眉，手指搭在云绫的手腕上，体内心之灵极亮起流光，发动六境灵技·问心。
半响后她收回手，面无表情道：“没有心魔，单纯就是肝火太旺，让食斋给你熬点苦瓜汤吧。”
“不爱吃苦瓜。”云绫嘟囔，“吃蜜瓜行吗？”
“别跟我油嘴滑舌。”安如故不为所动，“我问心阁讲究的是实事求是，你不说实话，我怎么帮你——背直起来！”
云绫又挨了一下，委屈地坐直身体，不情不愿地讲起她对沈倦雨的态度。
……
桑子野提到云绫的名字时，没想那么多，单纯就是因为这是云绫让他来的，所以他提到了云绫。
他是无心之举，沈倦雨却不能不多个心眼。
同在望天涯里，沈倦雨不希望与云绫牵扯过多，他也不会傻到真的向师兄询问他和云绫的关系。
于是他沉吟片刻，道：“这位姑娘，是我前不久下山，在冀州城遇到的姑娘。”
桑子野了然。
这他懂啊，话本里不都说，大宗门弟子下山，总能遇到几朵桃花。
可能是林间古灵精怪的少女，也可能是身负重伤倒在路边的男子……
小师弟十六七岁，正是青竹般蓬勃朝气的年龄，遇到同龄的姑娘实在正常不过。
桑子野沉稳地点点头：“展开说说？”
沈倦雨心下微松，觉得这下总算不会跟小师姐扯上关系了，才放心把他跟小师姐的相处如实相告。
“她性格很活泼也很主动，找了我不少次，说一些我听不太懂的话。
“她总是跟着我，离得不远不近，并不打扰，但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我觉得她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但又说不出口，跟我对上视线后就自顾自地转身跑掉。”
“嚯，这就对了。”
桑子野越听越觉得有戏，一拍掌心，很兴奋地问，“师弟啊，我且问你——她对你脸红过吗？”
沈倦雨想起云绫上次在藏经阁偷窥他，不知为何脸蛋突然飞上红霞，眼眸也越发明亮。
于是他点点头：“脸红过。”
桑子野心里呐喊着‘哎呀哎呀果然如此’，嘴上继续问：“她有送过你东西吗？”
“送过。”
“送的什么？”
沈倦雨想起云绫塞给他的一大堆东西，有许多他都不认识，只能说出他认得的几样：“送的挺多的，点心、平安符、发带……还有松子糖。”
桑子野脱口而出：“呜呼~”
沈倦雨不解地望着他。
桑子野心想这还说啥啊，这些都是姑娘会送给心爱之人的玩意儿，再加上她总是主动找你说话、悄悄跟着你，还会脸红……结果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桑子野唇角翘了翘，努力做出稳重模样：“师弟，这已经很明显了，你说的那位姑娘——她喜欢你！”
沈倦雨吃了一惊，向来死寂的眼神泛起阵阵涟漪，摇头道：“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桑子野看着沈倦雨，语重心长，“她要是不喜欢你，她会脸红吗？会主动找你说话吗？会一直跟着你吗？你想想除了喜欢你，还有谁会做出这些行为？”
沈倦雨一愣。
桑师兄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桑子野上下打量着自家师弟的模样，瞧瞧，小伙长的盘靓条顺，能力强，性子又高冷，听说这种修者在市面上最讨姑娘欢心了。
师弟下山半个月，惹来一两朵桃花，多正常啊。
而师弟会为了此事烦扰伤神，也就证明，这并不是单方面的桃花，想必那位胆大热情的陌生姑娘也在师弟心里占据了一番位置。
只不过少年人尚还懵懂青涩，他这个当师兄的，自然要帮上一把。
桑子野笃定道：“不用怀疑，她绝对是喜欢你。”
沈倦雨垂下眸，短短一瞬息他的眸色变幻万千，半响后抬眼问：“桑师兄，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难道你还信不过师兄吗？”桑子野叹道，“师兄年轻时，也曾和多少美人花前月下，差一点就成了满庭芳的入赘郎君，要不是安如故那个……算了算了，不说这个，先专注聊你的事。”
桑子野清清嗓子，促狭道：“师弟，那姑娘喜欢你，而你呢？”
——“桑子野就是个憨瓜。”
青竹林问心阁里，安如故一只脚踏在软榻上，抱着琵琶冷冷地笑：“绫绫你别听桑子野说什么‘江湖打打杀杀快意恩仇’，都是他看话本把脑子看坏了，连带着把你脑子也讲坏了。你且记住，你那桑师兄的胡话一句也别听，谁听进去了谁就是个憨瓜。”
云绫抱着软枕缩在角落，颤颤巍巍地点头。
安如故性情温婉，说话轻声细语，是江湖里美名远扬的琵琶美人。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本性有多暴躁，尤其是提到桑子野的时候。
安如故：“你别听桑子野的，江湖又不是你死我活，非要争那天下第一的位置。”
安如故听了云绫的心事，不觉得是云绫的错，反而怪罪起了桑子野。
云绫天赋高，被寄予“应劫之人”的厚望，本就比一般修行者压力大。桑子野那憨瓜又成天给云绫讲些天下第一的故事，久而久之，可不就把她脑子搞坏了？
而新的应劫之人沈倦雨一出世，绫绫受不了了，觉得自己不是最特殊最厉害的，心境自然出问题。
安如故收敛怒意，抚了抚散乱的发丝，朝云绫温柔一笑：“绫绫啊，你心境没什么大问题，只需要克制好胜心即可。”
云绫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哪像是有事？她没生心魔，连嫉妒也算不上，纯粹就是升起了一股胜负欲，不出风头不罢休。
云绫扁扁嘴：“可是师姐，我克制不了。”
她就是想比沈倦雨更强嘛
安如故带了点笑意：“没关系，你们都还年少，时间多着呢。你再跟他多相处一些时日，试着同他和睦相处。”
她看到云绫抗拒的表情，笑了笑，取出一只香囊，递给云绫：“若还是不行，你便打开师姐送你的这份锦囊妙计，上面会教你怎么做的。”
……
沈倦雨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不对不对……不对。”他摇摇头，喃喃反驳，“她总是偷看我。”
“那是因为她想多看看你俊美的容颜啊。”
“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会跟着我。”
“那是因为她想要跟你寸步不离啊！”
“她有时候会脸红。”
“那是因为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啊。”
桑子野都快被那位陌生姑娘的绝美暗恋感动到了：“多么痴情的姑娘！”
他一锤定音：“她喜欢你！”
沈倦雨心脏轻轻一颤，如死水微澜，一瞬间一切迷雾豁然开朗，全解释通了。
原来小师姐喜欢自己。怪不得她做出种种奇怪举动。
只可惜，自己这个将死之人无法给她回应。希望小师姐莫要纠缠……
“师弟，师弟？”桑子野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还没回答我的那个问题呢。她喜欢你，你对她的感受呢？”
沈倦雨猛的后退一步，坚定地摇摇头。
桑子野：“不喜欢？”
得了吧，下山时遇到的姑娘，等回来之后还魂牵梦萦念念不忘，甚至为她困惑伤神，要说对她没有一点特殊的情愫，桑子野也是不信的。
沈倦雨淡声道：“不喜欢。”
他对云绫莫说男女之情，就连师姐弟之情也无几分。之所以被她牵动情绪，无非是因为他如今身在望天涯，不好与她起冲突。
没想到小师姐竟是喜欢自己，这实在是让他难办。
桑子野见他垂眸深思，像是陷入了某种莫大的苦恼，也就不好再多问。毕竟小师弟年少，性子又冷淡，只能等他慢慢开窍。
唉，只是苦了那位热情的姑娘了，爱上一块木头，只怕是要饱尝相思之苦了。
……
云绫闷着头从竹林出来。
‘绫绫，你很强，也很年少，有些道理即使我们同你翻来覆去地说，你现在也听得一知半解。’
‘所以师姐不同你多说大道理，你想做什么便去。在向前奔跑时，偶尔停下来想一想，什么才是真正的、属于你的‘天下第一。’’
云绫一路踢着小石子一路走，山道那边远远走下来一人，冲她挥手：“小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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