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几重的卧房在公馆三楼,一扇窗子朝东半开,向下是草木葱茏的后院。

这会儿夜色已浓,窗外乌压压一片黑,一切都模模糊糊看不仔细,却能清晰听见几声猫儿闹春似的淫.叫。

他方及廿岁,正是春.心荡漾的年纪。放在乡下,恐怕早已娶妻生子为人父,奈何松州城规矩多,婚嫁晚,这般岁数的少爷,大多刚订下婚约对象,还远远地不见婚期。

欲.火终归得泻干净。

同龄公子哥儿早便耽溺于窑子里的女人香,发.情的野狗般四处撒欢,独他清心寡欲,像个十足的怪胎。

人皆有七情六欲,他无情便罢,怎能连欲也没有?

事实上,他并非未尝逛过风月场,恰相反,他去的次数不算少。

头一回光顾,他和俞宿不过十七。俞宿悄没声儿蹲在一边,亲眼见几个娼.妓燎窑皮,嘴里骂咧咧,他不知怎么起了兴致,便拽着柴几重进了妓.院。

可柴几重从不上手,也从不容人碰他,单摆张椅子,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瞧俩人,亦或更多的人痛快淋漓地大演活春.宫,干柴烈火,万般下作。

艳戏当前,他无动于衷,很快便意识到自个儿对女人没兴致。

说来也巧,俞宿那蠢货前月迷上了兔子。借此良机,他发觉自个儿对男人也意兴索然。

俞宿说他不行,仇山木说他是没遇着那么个良人。

他当然不是不行。

见多了庸脂俗粉,今夜忽然碰上那么一个鹤立鸡群的,难免有些情动。再加上入肚好些烈酒,这会儿胸膛发热,腹.底很快烫起来,渐渐胀得有些痛了。

好生荒唐。

他一面盯着身后大红酸枝桌上一尊玉佛,一面拿干净帕子擦手,不自禁嗤笑出声。

冲过凉水澡,柴几重清醒好些,他倚着床头看最新一版《弄戏报》,左腿屈起,露出近脚踝处一道弧状疤。

门外响起三下敲门声。

“二少,我进来了。”叶衡推门进屋,停在床尾,手里拿他那本黑皮册子,“前月偷运烟土的那伙人抓到了,眼下都关在郊外的废纸厂里,您打算如何处置?”

“站远些,一身血腥味。”柴几重不紧不慢将一则报道读完,才问,“父亲怎么说?”

“老爷说太太生辰近了,要您掂量着轻重。”叶衡边说边退至门边,稍低头,恰瞥见袖口几星红,于是将手往身后藏了藏。

柴几重一哂:“勉强留一口气罢——没别的话了?”

“老爷还让您别再往他那儿送手指头和眼珠子,问您不嫌恶心么,还骂您是混账东西。”叶衡的语调毫无起伏。

柴几重充耳不闻,他将那份报纸叠作四方块,抛到斜床尾:“这案子怎么回事?”

叶衡拿起来,看见标题是“汇澜路某胡同惊现一具死尸”。再往下读,警察厅已经查明,死者名叫“雷义”,生前乃一地痞流氓,死因是颈部一道线状刺创,凶.器推测是一柄单刃匕.首。

“又是连环杀人案……”

叶衡想了想,约莫是从年初起,每月都有三个左右的男人死于非命。若他没记错,这雷义应是这月的第三位死者了。

杀人放火之事最忌成风,偏那杀人犯杀的净是些无法无天的恶霸,说好听些便叫“为民除害”,惹得无数人吹捧。如此一来,杀人犯成了侠士,不法行径更成义举,警察厅近来对此很是头疼。

“既已满三人,这月该消停了。”叶衡抬起头,“您怎么突然关心这案子?”

“雷义是97号的常客,月初死的那个,前月死的俩也都是赌徒。”柴几重微眯眼,半露两只乌黑瞳,“去查清楚怎么回事,省得花永彰找我麻烦。”

97号指的是井兴路97号“销金窟”赌.场,赌.场背靠松州大族花氏,柴几重的舅舅花永彰即是赌场的掌舵人。

叶衡刚应下,又听柴几重说:“把解溪云也仔细查一遍。”

他这一提醒,叶衡将手中册子又翻一页:“老爷要您后日同解老板一道去钗雀楼看戏,还特地嘱咐您态度放恭敬些。”

柴几重皱眉:“解溪云提的?”

叶衡不轻易下定论:“三日后从辽川来的京剧戏班子要在钗雀楼唱开台戏,其中有个名角叫‘徐竹声’,慕名而来的人不少,据说前月票就售罄了,解老板恐怕很难弄到票。”

他站在门前,见那少爷像一条黑蛇似的盘踞床上——柴几重身量高,躺下后,两条腿几乎贴到床尾。

少爷长大了。

这样想着,他抬眼,发觉柴几重在瞪他,于是撇撇嘴,挪开目光。

“给冯清挑份礼物送去,不必太贵重,再捎一束玫瑰。”

“颜色如何?大红的兴许张扬,花色淡些应更合适。”

“你倒是清楚怎么求.爱。”柴几重话音冷淡,“鹅黄。”

柴公馆与解溪云的洋公馆隔了三条街,夜里开车要近半小时。到家已是深夜,解溪云洗过热水澡,肩上挂一条白浴巾,在屋角一个矮木箱前蹲下。

那是一个老旧的紫檀密码箱,不能见光,锁具锈蚀,木材泛着股潮味。

无数夜晚,他就躺在床上抱着这旧箱子,干尸般一动不动,有人喊他也不应,丢魂似的又痴又傻。

他不自觉摸出一手的锈色,顿了顿,右食指又摁向锈斑,染一指尖红褐。先在左掌心写一个瘦高的“女”,又写一个宽大的“子”。

锈红的“好”。

多年前,他曾开玩笑哄小哑巴跟他一辈子。小哑巴不点头也不摇头,仅仅平静地看他。他以为小哑巴不乐意,摸着后颈讪笑说也罢也罢,小哑巴却在这时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下“好”字,随后将他的手紧紧摁在心口。

他想,小哑巴这便算答应他了。

“三爷,”薛子文走近,盘腿在他身边坐下,“这箱子太老,经不起晒。可松州的雨季实在很长,不当心要发霉,改日我找师傅来刷层蜡吧?”

解溪云点点头,他摩挲着那道密码锁,没头没尾地问:“如果他不想我靠近,我是不是不该纠缠他?”

薛子文沉默片刻,拿过解溪云肩头的浴巾,盖上他头顶替他擦发:“念旧是人之常情,这事不能问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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