紊乱的吐息片刻交缠,柴几重直起身子要往后退,解溪云却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小时候的事都不记得了?是不小心撞到了脑袋么?可有寻医生好好检查过,中医还是西医?”解溪云蹙眉,“我认识几个……”
“解老板,你越界了。”柴几重冷冷打断他,“这是我的私事,恕不奉告。”
“你当真丧失记忆了?还是……仅仅是不乐意与我相认?”解溪云苦笑说,“如果我们之间存在什么误会,我都能解释,当年你人间蒸发,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
一声轻嗤截了解溪云的话音,他看向柴几重,不由地咬紧牙关。
柴几重半垂上睑,神色比起说是慵懒,更似傲极的蔑态:“你果然醉得不轻。”
“我很清醒。”
“这恐怕不是清醒之人说得出口的话。”
柴几重见他分明皱着眉,却强行扬起唇角,以至于笑不像笑,哭不像哭。
“若你不想与我相认,你大可直接骂我,又何必挖苦我……”解溪云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天边一道薄云。
“你觉得我有这闲工夫与你开玩笑?”
“你在辽川生活十二年,怎会都忘了?”
“不是忘了,是不曾发生过。”柴几重耐心地纠正他,“我自小在松州长大,不曾去过辽川。”
柴几重心想,那人大概是头一回玩这技俩,太过紧张,甚至忘了松开手。
手劲实在不轻,叫他想起戏院外饿得两眼发昏的乞丐,总抓着过路人的脚踝不放,拼命地想讨点好处。
柴几重也不着急,他不慌不忙圈住解溪云的手,先摸出个皮质光滑细腻来。指尖再轻佻往掌心一探,虎口茧厚,很是粗糙,不是一双娇生惯养的手。
至于那新贵过去是干苦力,还是握枪拿刀就无从得知了。
柴几重将那只攀在他腕子上的手不轻不重地甩开,淡笑着往后退了一步:“解老板,倘若我们仅仅是在哪儿曾有过一面之缘,我恐怕记不清了。但假使你坚称我们曾有一段很深的缘分,这我可不敢苟同。”
他平静地注视着解溪云,那人张嘴啊啊两声,仿佛哽住了。嘴唇翕张,好一会儿都没能吐出半个字来。
“不、不是,六年六年……我们一起生活了六年……”解溪云的语速不觉加快,话音也变得含糊。
柴几重这回听明白了。
解溪云这是将他认作了一个曾与其相依为命之人。
这话当然荒唐,他是柴家的二少爷,怎可能与一个全无印象的人一块儿生活六年?他确是十三才回到柴公馆,可在这之前的养父母名姓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你认错人了。”柴几重斩钉截铁回答。
没有“恐怕”、“兴许”一类修饰,单是一句确凿无疑的陈述。他这么说是失去耐心的征兆,当下他还不能断定解溪云演这样一出荒唐戏的理由是什么,只知道他与那些奴颜婢膝之人有着相似的谄媚劲。
可他看向解溪云,又确确实实从那人眼底看出几分迷惘与忧伤。
夜风入窗,柴几重复嗅到解溪云身上淡淡的香味。有些类似于老山檀混合侧柏叶的气息,清恬而沉稳。
这样的气味很能搏得他的好感,可惜对解溪云的那丁点好感已然败净。
他早有耳闻解溪云的大名,这几月松州到处都在说解溪云是天降紫微星,年纪轻轻就执掌一方玉行,不消半年已立足稳固,与他有过来往的松州权贵更是对他赞不绝口。
柴几重原以为这般人即便不够淳厚朴实,也至少是个极擅察言观色的人物,偏偏眼前人活似个跳梁小丑。
见有无数目光或远或近地投来,到处都有人在附耳窃窃私语,柴几重转身便往后院走。他没有回头,毫不怀疑解溪云会跟随。
解溪云确实跟了过去。
这会儿,他仍旧没能摆脱那阵不真切的惝恍感。
他找到小哑巴了。
他当真找到小哑巴了?
他一直相信小哑巴即便是烧成灰了,他也能一眼认出,遑论柴几重与小哑巴有八分像,只不过是长大了,稚气不再而已。他记得小哑巴身上每一道旧疤的来历,记得他眼下生出那一颗黑痔的年龄,记得他们一切的过往……
为何小哑巴都忘了?
他实在有些疲惫,短短一瞬,从大喜沦落大悲,肺里的空气好似都被抽尽了,每往前一步就耐不住急急喘上好几口气。
“我刚才口不择言……你听我从头讲,好么?”
解溪云絮力走至柴几重身边,他看向柴几重,有些执拗地想从那张冷面上瞧出动摇、慌乱亦或者思念,然而柴几重尤其坦荡地看向他,眼神直白且冷漠。
柴几重看了眼手表,还早:“讲吧。”
“你六岁那年,父母去世无依无靠,我把你捡走,这之后我们相依为命六年……”解溪云哽了一下,“可八年前,你不告而别。这之后我几乎找遍辽川都没能找到你……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柴几重撩起眼皮,“所以我们算什么关系?”
“师徒。”解溪云不假思索。
柴公馆的后院很大,俩人一路往深处走,大抵是鲜有人来此的缘故,停下脚步时小径两旁的电灯都昏暗着。
周遭过分安静,以至于柴几重能清晰听见解溪云不很均匀的喘息声,甚至,心跳声。
这儿绝不算好地方,幽暗萧森,远离人群。柴几重曾读过一篇志怪小说,讲的是松州一种名为“蟾鬼”的小虫。那小虫夏秋喜湿热,春冬喜干凉,以人.肉为食。
他想,如今这干爽阴凉的春夜恰它们无处遁形,理该从地穴爬出,顺人腿攀上,啃噬皮肉,吃空脏腑……
惨白月色下,他回身看向解溪云:“仅仅是师徒?而不是父子、兄弟、叔侄之类?”
他勾起唇笑:“你过去长住租界么?我听说英吉利的洋人最喜欢鞭笞、绳缚、羞辱那类形同虐待的痛.淫玩法,你也很喜欢么?”
解溪云瞪大眼,倏忽间脑袋一空,右眼前一白,像是瞎了。
他当然听得懂柴几重的话。
头等妓.院里随处上演认爹认祖的销魂剧,租界里更有好些出卖色相的洋人专拣长鞭抽人。
初来松州时,解溪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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