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洲不让陆今瑜把晏离接走,但阻止不了她上门。

比起忙碌的陆总来说,陆今瑜是自由职业,确实如她所说,只要不接项目,就有大把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晏离刚打着哈欠从房门出来,就见陆今瑜站在供桌前,盯着那个骨灰盒看。

“哥,你醒了?”她听见开门的动静,才收回眼神,“早餐在桌上,先吃点垫垫肚子。”

晏离拉开椅子坐下,见她还站在供桌前没动,疑惑道:“一大早盯着它干嘛呢?”

讲真,陆言洲和陆今瑜的接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骨灰盒还摆在家里呢,就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死去十年的哥哥诈尸的事实。

并且关于这件事,他们一个字都没有过问,甚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有意无意地避开话题。

“没事,就是看着它,就跟做梦一样。”

陆今瑜昨天晚上回去之后,辗转反侧到半夜都没睡着,生怕这是自己想哥哥想疯了,编造出的一场完美梦境,好不容易睡着后,又早早惊醒,她第一时间就驱车来到小区楼下,抽了两根烟才敢上楼。

陆言洲看着她的模样,大抵也是有些猜测,什么也没说就把她放进来了。

明明知道兄长就在一墙之隔的卧室睡觉,但陆今瑜看着那个骨灰盒,还是忍不住一阵恍惚。

十年过去,过完今年的生日,她和陆言洲的岁数,都要超过当年的兄长了。

陆今瑜走到餐桌前,坐在晏离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吃早餐。

饶是最近见惯了这张脸,但抬眼望向他时,陆今瑜还是忍不住发呆。

晨光落在他脸上,将眉眼映得极其清晰,恍若不似真人,分明和十年前哥哥的长相完全不同,可不知为何,陆今瑜看着他,却总觉得这才是他原本该有的模样。

但她什么都没问,仿佛只要不去撬动他的过往,兄长就是实打实落在人间的。

“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晏离被她盯着看了半晌,指尖轻弹了一下瓷匙,挑眉问了一句。

陆今瑜回过神来,按捺住心里复杂的情绪:“没,哥,多吃点,你太瘦了。”

晏离穿着一身有些宽松的白色家居服,越发衬得身形瘦削单薄。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低头喝粥,或许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倦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虚无感。

分明人就近在咫尺,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可陆今瑜看着他,却总觉得他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这种感觉让陆今瑜心里突地发紧,她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询问:“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她可以不去追问这十年的秘密,可她太怕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短暂的镜花水月,怕他哪天又像十年前那样,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生命中离去。

哪壶不开提哪壶。

晏离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即便自认冷心冷肺,但望着面前殷切望着自己的女孩,他觉得撒谎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你有这个东西吗?”系统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么?走去哪里?”他佯装没听清,脑海里却迅速想着如何转移话题,突然瞥到大门处安的监控,想到陆今瑜昨天在医院抱着他说的话。

“小瑜,你昨天说的监控是怎么回事?”

本来他只是随口一问,但陆今瑜的脸色却突然变了,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好半天才艰难开口:“……是十年前,哥你出车祸的监控。”

晏离愣了一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没事,都过去了,我现在不好好的在这里吗?”

但陆今瑜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反而眼眶慢慢变红。

“哥,你那时候,本来就不想活了,是不是?”

晏离:“!!!”

不等他做出反应,陆今瑜眼泪就一颗一颗大滴坠下,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们看了好多遍监控,明明你可以躲开的……但是你就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挪开……”

“是不是因为我太不懂事了,你太累了,撑不下去了……”

把长在心口十年的脓疮连根拔起,满腔的愧疚与痛楚几乎要将她淹没。

晏离身体僵硬,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当初死遁下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还有监控这回事,这回好了,直接被误认为求死,翻了个大车。

“唔,这个角度还真没想过,下次开会汇报我会整理成案例,作为警示。”系统事业心大发,开始记笔记。

晏离:“……我谢谢你哦。”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起身,绕到陆今瑜身边,弯下腰,用微凉的指腹拭去她的眼泪:“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纵容的无奈,陆今瑜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想起幼年时,每次摔倒或是被爸妈训斥,第一时间就是去找哥哥,他也是这样,轻轻叫着“小瑜”,她积攒的委屈就怎么也止不住。

后来爸妈走了,哥哥也走了,她就再也没有了掉眼泪的资格。

“小瑜,你听好了。”她听见兄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我从来没有因为你和小洲,产生过任何不好的想法。”

“能好好照顾你们长大,我真的很开心。”

困住陆今瑜十年的镣铐,终于被人用钥匙温柔地解开。

在这一刻,她溃不成军。

……

陆今瑜呆了将近一整个白天,在傍晚时被工作电话叫离。

晏离趴在沙发上沉思:“小一,我觉得陆言洲不对劲。”

“才发现?”系统给他鼓掌,“恭喜你的脑子终于又长回来了。”

“我不是说酒店那事。”晏离裹着毯子在宽大的沙发上滚来滚去,把自己卷成一条春卷,“我觉得他有点……怎么说呢,太平静了。”

按照陆今瑜今天的说法,陆言洲和她一起看了不下千遍的车祸监控,没道理陆今瑜发现了他迟疑的那几秒,陆言洲没察觉到异样。

而且从相遇到现在,陆言洲对他的态度始终如一,就连昨天陆今瑜捅破了窗户纸,他也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一句话都没多问。

平静到让晏离回想起来,都有点发毛。

“气运之子的人设是沉默寡言,冷漠绝情。“系统安慰他,“可能他比较内敛,爱在心口难开。”

晏离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但是想想就快脱离小世界了,也不太想去追究。

“不过,走之前还是和陆言洲说一声吧。”

晏离有点被这兄妹俩整怕了,生怕再搞个不告而别出来,陆言洲又能多个执念,把他拽回来做任务。

正想着,晏离听到了开门的声音,随后脚步慢慢靠近。

陆言洲一进门,就看见晏离裹得像个蚕蛹,在沙发上费劲地蛄蛹。

“怎么裹成这样?不闷吗?”他眼底带着笑意,伸手拉了拉晏离身上的毯子。

晏离只露出了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有点冷。”

陆言洲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没再烧起来:“冷怎么不回房里躺着?饿不饿?我去做饭。”

下午已经有阿姨上门,把冰箱填补得满满当当,没一会儿,陆言洲就做好了一桌饭菜。

两人面对面坐着,晏离心里想着事,吃饭不太积极,碗里的米饭半天都没下去一点。

“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陆言洲将剥好的虾仁放到晏离碗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怎么一直发呆?”

晏离摇了摇头,又沉默了几秒,放下了筷子。

“我有件事和你说。”他斟酌着用词,慢慢开口,“等明天……骨灰安葬后,我有点事,需要出一趟远门。”

陆言洲拿筷子的手不可察觉地一紧,但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去哪里?要多久?”

“还没定好具体的行程。”晏离继续瞎扯,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会先去L市,可能时间会有点久。”

陆言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声音平缓:“嗯,这段时间一直闷在家里,出去散散心也挺好的,要不要我帮你收拾行李,缺什么现在买。”

晏离没料到他的反应这么平静,有些发怔,反应过来后,连忙摇摇头:“不用,我不想带太多东西,到了地方再买就好。”

小世界的东西是带不走的,真带了他还得想办法在离开前处理掉。

“好。”

陆言洲再没有多问,只是又夹了些菜在他碗里,叮嘱他多吃点。

吃完饭,陆言洲收拾好碗筷进厨房,晏离被投喂得有些撑,靠着墙给自己罚站。

“小一,这不对吧,陆言洲怎么这么好说话?”晏离戳戳系统。

“你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他有什么必要限制你的出行?”系统倒是觉得没什么,“反正到时候你一走,这个世界和你也就再无关系。”

晏离琢磨着还是不对:“不然我给他整点事干吧,不然成天就是上班,心理能不变态吗?”

“你想给他找什么事?”系统警惕道。

晏离嘿嘿一笑,掏出手机翻出了上次慈善晚会上加的几个合作商。

……

第二天一早,晏离顶着个黑眼圈,抱着自己的骨灰盒,出现在了A市的墓园里。

一回生二回熟,他见到那个眼熟的老道士,还顺手打了个招呼,但人家没理他,目光在他脖子上悬挂着的玉上定格了几秒,就移开了目光。

晏离听陈特助说,这个老道士在圈子里很有名,并且轻易不肯出山,陆言洲花了大价钱才请到。

陈特助比了个数,晏离低头看看他脖子上挂的那块玉,粗略算了一下,都够买三套陆言洲现在住的大平层了,他现在看这老道士就像是一尊行走的金雕像。

整座墓园依山傍水,背靠云雾缭绕的龙脉,下临抱城而过的清溪,晏离注意到,准备安葬陆时清的那块墓碑旁,还紧紧挨着另外一座墓石。

两座墓地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碑石虽已立起,上面却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刻,底下也是空的。

陆言洲注意到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地解释道:“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

晏离想起陆今瑜上回说过这事,也不惊讶,顺嘴问道:“爸妈和小瑜的呢?”

“这里位置不够了。”陆言洲声音平缓,“爸妈和陆今瑜的……我买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了。”

这位置寸土寸金,晏离没多想,点了点头。

下葬的流程比迁出时简单一些,现场人不多,陆言洲依旧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晏离身边。

陆今瑜没有来,她不想再经历一遍看着兄长骨灰盒下葬的流程,早早就去了工作室。

老道士念了一通词,随后便是封穴、安座、撒土、奠酒……最后一层湿泥被严丝合缝地填实,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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