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厉火

防不胜防。

谁能想到欧洲的黑魔王能找到一个藏在灌木丛里的黄铜罐头，拆掉汤姆·里德尔亲手上的防盗咒，钻进去，再从里往外给罐头重新施上缩小咒和隐身咒，然后蹲在驾驶座上守株待兔呢。

麦金农想，如果她能活着回到霍格沃茨，她要给二号的安全守则加一条：离开飞船前，请确认欧洲黑魔王没有偷偷钻进去。

格林德沃还坐在她旁边，用指尖敲那块秘银板，笃，笃，笃，像在菜市场敲西瓜。

“麻瓜的骨，巫师的肉。真有意思。”他自言自语，然后忽然看向麦金农。“劳驾，”他和蔼地问，“这些按钮要怎么用？”

麦金农没回答，她咬了咬牙，试了一下幻影移形。

竟然成功了！啪的一声，她落在松林边的雪地上，就在汤姆旁边。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里德尔，快走！”

汤姆没有看她，他怔怔地看向她身后。莱斯特兰奇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这么急，是要去哪？”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在她耳畔响起。

麦金农猛地回头。格林德沃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黑袍整洁，银发松松束在脑后。月光照着雪，他站在光秃秃的松林里，像一个不太真实的鬼魂。麦金农明白过来，他是故意放走她的。

里德尔反手攥住麦金农，后撤几步，把她拨到自己身后。莱斯特兰奇猛地拔出魔杖，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只在报纸上见过的脸。

穆尔塞伯的眉毛拧起来，在眉心挤成一个小小的灌木丛。“哪来的闲汉？”他粗声粗气地说，“我告诉你，老头，别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莱斯特兰奇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干什么？”穆尔塞伯莫名其妙。

格林德沃被逗笑了。“我撞破了什么呢？”他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远处那片被翻开的冻土，“哦，四个小巫师，在麻瓜的屠宰场挖土。我可从来没听说欧洲哪个魔法学院有盗墓社团。”

“该死！”穆尔塞伯骂道，“他看到了！汤姆，给他一个一忘皆空！”

莱斯特兰奇绝望地松开了穆尔塞伯。

汤姆举起魔杖，一道黑色的咒语无声地射出去，直取格林德沃的咽喉。黑巫师只是轻轻歪了一下头。嗤的一声，他身后一棵光秃秃的波兰落叶松被蚀掉了一大片树皮，像被泼了浓酸。

“这可不礼貌。”格林德沃眯起眼，“在正式灭口前，应该先问一下对方要不要入伙——”

他话音未落，第二道咒语已经到了，是血红色的。格林德沃抬手一抹，那道红光就像奶油一样化进了夜色。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咒语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格林德沃一道一道拆开，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最后成了一种很纯粹的惊艳，像一个收藏家在跳蚤市场的旧货堆里翻出了一幅真迹。

他慢吞吞把最后一道咒语随手一折，按进脚下的地里，冻土发出一声闷雷似的巨响，以他的靴尖为圆心碎成千万块，雪沫溅起一人多高。

“碎骨咒。”他轻轻鼓掌，“还是无声的。你在哪学的？连德姆斯特朗这些年都不再教这个了。”

“卡西乌斯，玛格丽特。”汤姆的魔杖稳稳指着前方，目光一刻都没离开格林德沃，“去二号。”

他只叫了两个名字，于是莱斯特兰奇毫不迟疑地留在原地。麦金农反应迅速，掉头就跑。穆尔塞伯还愣在原地。

“现在！”汤姆吼道。

穆尔塞伯总算反应过来，不要命似的往二号那边冲。

格林德沃叹了口气，随手一挥。一道三十英尺高的蓝色火墙腾地立了起来，拦在他们和二号之间。那火焰是浅蓝色的，剔透如冰，静谧如没有波纹的湖水，其高温却让周围的空气扭曲、模糊。一棵光秃秃的落叶松恰好长在那里，在两秒内灰飞烟灭了。麦金农猛地收住脚，鞋底在冻土上滑出去一截。靠近火墙的积雪眨眼间化成了水，又眨眼间化成了汽，她的麂皮靴子上全是泥，穆尔塞伯及时拉住她的袍子，她才没有一头栽倒在烈焰里。

蓝色的焰光映在莱斯特兰奇眼睛里，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莱塔·莱斯特兰奇。

在家族聚会上，大人们低声说，莱塔，莱塔堂姑就是死在——

“啊。莱斯特兰奇家的孩子。”格林德沃在火光里看清了他的脸，轻柔而缓慢地问，“你长得很像你的法国亲戚。是来欧洲探亲的吗？”

阿尔芒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但他没有退，而是往汤姆身边站了半步，肩膀几乎碰到汤姆的肩膀。

“主人。”他低声说，“那是厉火。”

格林德沃的眉毛微微抬高，这位欧洲的黑魔王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别人叫“主人”时不是叫自己的情况了。

“我知道。”汤姆说。

下一秒，漆黑的厉火从他苍白的杖尖涌了出来。那火是黑的，很粗糙，形状还没被驯服。它起先只是一团翻滚的浓烟，接着裂出爪子，裂出鳞片，裂出一张大得不成比例的嘴，像一头刚从蛋壳里挣出来的恶龙。它笨拙胡乱扑腾，每扑一下都在冻土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坑。

如果刚才格林德沃的表情是收藏家在跳蚤市场淘到了伦勃朗的真品，那现在就是在麦田里捡到了亚瑟王的石中剑。“梅林啊。”他热情地说，“阿不思在霍格沃茨到底教出了个什么？”

“不是他教的。”汤姆冷冷地说。

“真的吗？”格林德沃的笑容几乎算得上灿烂，“那更好了。”

随着他的话语，蓝色的火从他右侧身体流出，安静地铺开，像一匹被抖开的丝绸般柔顺，却足以焚毁整座城市。

黑色的恶龙不断膨胀，开始试图吞没蓝色的火墙，格林德沃看着两股火焰的斗争，脸上露出师长般和蔼的神情。

“我知道，你想让它听话。”格林德沃柔声说，“可厉火不是你的狗，孩子。你拽它的链子，它只会回头咬你。”

黑龙果然回过了头，高温的巨口离汤姆的脸只有一臂远。汤姆一声没吭，杖尖往下一压，硬生生把那颗巨大的头颅拧了回去。他的虎口崩裂了，血顺着紫杉木杖身往下淌。

“看，你在跟它角力。”格林德沃叹了口气，好像真的很遗憾，“这样你撑不过一分钟。厉火唯一想要的是吃，你要做的不是驯服它，是告诉它，那边更好吃。”

他轻轻勾勾手，腾的一声，蓝火猛地蹿起，那匹丝绸在半空卷成一只巨大的手，五指张开，朝汤姆兜头罩下。莱斯特兰奇猛地挥杖，一道银白色的盾障轰然竖起，却被那只蓝色巨手直接抓穿。

汤姆一把推开他，蓝火拍下来。一瞬间，莱斯特兰奇几乎以为汤姆已经死了。

“主人——！”他声嘶力竭地喊。

然后，黑焰骤然向上翻卷，将蓝火排斥开，年轻巫师被整个吞了进去。火势稍低时，莱斯特兰奇看到，汤姆的袍子被烧掉了一半，黑焰淹没了他半个身体，从他肩上漫过去，舔过他的侧脸，挡在他和蓝火之间。他一根头发都没烧着。

“用自己的厉火来隔火？”格林德沃赞美，“天才！”

莱斯特兰奇震惊。先下狠手杀人，未遂，于是夸对方天才。这是什么魔鬼学徒制，死亡率99.99%，剩一个是伏地魔大人。

黑火的边缘和那只蓝色巨手融化在一起，激烈地撕扯，两朵火焰互相想把对方化为燃料。然后汤姆反手一拽，黑色的巨龙嘶吼一声，从火墙那里奔袭而来，把那只蓝色的巨手从中间咬成了两半。

“对，就是这样，让它自己找食物。”格林德沃愉悦地说，“你已经找到诀窍了，聪明的孩子。”

接下来的事，莱斯特兰奇后来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像发高烧时做的噩梦。欧洲最危险的黑巫师站在燃烧的雪地上，一边要把这两个霍格沃茨的六年级学生活活烧死，一边像个终于碰上好学生的教授，时不时亲切地指点两句。

“太慢了。”

“重点不是形态，而是方向。”

“你的意志足够强，但不够准确。”

“对，对！好极了！”

最可怕的是汤姆是真的在学。格林德沃每变化一次火焰的形态，他便试着用刚刚学到的办法应对。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黑龙也越来越敏捷，可是对方的手段似乎永无穷尽。每当他勉强控制住一片蓝火，总有更多火焰从他意料之外的地方出现。

“左边！”莱斯特兰奇喊道，“它从你左后方绕过来了！”

汤姆眼睛都没转，杖尖往左后一甩。一条贴着地面偷偷游过来的蓝色火蛇被黑龙的尾巴拍进了冻土里。

“哦。”格林德沃看了阿尔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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