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众弟兄出言反对,虞兮轻嗽了几声,先一步讲道:“看到了你们的脸,按规矩,应该不会轻易放了我们吧?”

她不想走,也深知自己走不掉,于是,漫不经心地又添了一句,“那不如这样,虞家大小姐的金银珠宝你们都收下了,那再养两个人也不成问题吧?嗯?”

虞兮那一声“嗯”显明是对着滕萧说的,还故意拖长了尾音,像带了个小钩子似的,带着一股子活泼劲儿。

滕萧的脸色顿时就挂不住,垮得更厉害了。

这女人,他不想留。

但他又无可奈何,因为确实不能把人就这么放出去。

虞兮绷住嘴角,强压笑意,心里别提有多爽:“让你昨天晚上把我一个人扔在那。”

朗博元微眯双眸,见滕萧目不转睛地凝着那女子,略感意外。

他不是那种不解风情之人,甚至可以说是眼光毒辣。只消一眼,便看出了二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朗博元两只眼一下就亮了起来。

妙,妙极!

姑娘有趣,滕萧那榆木疙瘩的反应更有趣。

这俩人,绝对有戏!

朗博元踱步至近前,“事情,老夫已听了个林林总总,大当家,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滕萧垂眸,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没有出声,那就是同意了。

朗博元徐徐道:“这事儿乍一看是兄弟们违背了对前寨主的承诺,但屠三等人并无二心,虞府听着也像个鱼肉百姓的贪官,不如就先这么着吧。至于这两位姑娘……”

“我们愿出一份绵薄之力。”

虞兮说着,偷扯了几下俏枝的袖口,示意她开口。

俏枝生怕这群土匪不仅不会放了她们,还要将人提出去杀,立马随声附和:“对!浆洗洒扫、生火煮饭,我都会,不会的我也可以学!”

朗博元悠悠抚须:“嗯,两位姑娘都这么讲了,就让她们留下吧。”

语毕,他倾下身,伏在滕萧耳边,压低了嗓音:“暗自看牢些就成,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闹腾不出来什么动静。”

滕萧沉吟了半响,“既如此,便听先生所言。”

“好。”

朗博元点头,回首道:“那大当家都这么说了,各位也都别跪着了,起吧。”

弟兄们踌躇片刻,慢慢站直了身。

朗先生一面说情,一面安排众人将劫来的财宝放在库房,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去动。又教人拾掇出两间空屋子,给新到的姑娘们住。

虞兮经允许,从箱子里归置出一袋包袱,手触及箱底,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拨开层层旧物,竟是一盏琉璃灯,边角已经有了裂痕。

这是虞父花大价钱从外商那买的,送给了她。她不忍它被遗弃在角落,也就带上了。

虞兮迈入了新房间。屋内,陈设极简,床榻、桌子皆是粗木拼接而成,无雕花点缀,甚至有几分寒碜。

若是上一世的虞大小姐,估计早怨声叫苦了,但虞兮本人自小居于山野,没有什么可发牢骚的。可在虞府的那段日子,睡过了软和的被褥,享受到了一群人的侍候,到如今的境遇,心底还是会有微微的落差。

她伸出一指,划过桌面,转手看了看。

嗯,干净的。

她草草将俏枝赠予的几样行装塞进柜子,便出了门。

左边临近的房屋,门扉大敞。

虞兮的目光顺着打量过去。

这里与她的闺房只有一墙之隔,摆放的家什布局相差无几。

虞兮放轻脚步,踏进了屋。左右环顾,得见墙上挂着一把巨弓,旁边的屏风,悬了一件石青色狼裘。

这衣服她认识。

昨晚见滕萧穿过。

她走近,抬起一只手,柔柔地摩挲着狼皮,指尖陷入了粗粝的绒毛里。

所以,这里是他的房间?

徒然,虞兮触及到一处空当。她滞住,贴上去细细一瞧,竟是个小小的窟窿,稍稍一探,便透出了她粉白的指腹。

这儿破了。

裂口的线丝已经磨得暗沉发亮,应该有些时候了。

“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厉叱。

虞兮身形猛地一颤。

她转过头,回眸一望。

是滕萧。

她忙收了手,含糊嘟囔:“这、这个不是我弄的。”

滕萧隐忍般地,吁出了一口气。

须臾后,他瞳色如淬了冰的利刃,里面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刺了过来。他一字一顿,沉声重复了一遍,“出去。”

虞兮喉头微滚。

好吧,还是有些怕的。

她讪讪垂下头,从他身侧溜了。

滕萧站在原地,确认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才退了出去。他砰地关紧房门,径直掉头,去找朗博元。

朗二叔正坐小窗边,把盏吃酒,神情已有三四分醉意。

他对滕萧的闯入并不意外,是以假意笑道:“当家的,那名叫小桃红的女孩看起来伶俐得很,劳烦您多照看一下。咱家这一群小伙子哪里见过脂粉钗裙,人家只要微加逢迎便能丢了魂,被牵着鼻子走。所以,还是您亲自来。”

滕萧蹙起眉心,半响未语,捏了捏鼻梁,哑然离去。

-

流云镇内,老刘与一行车夫狼狈地逃了回来。

几人满头大汗,陡然回神,惊觉自己一群大老爷们,竟把两个女流之辈留在了土匪堆里,自顾活命去了。

“若大人怪罪,可如何是好?”

其中一人,面色煞白,发问道。

众人惊惶,相对无言。

外人不知虞府作风,可他们为虞清河的走卒,最是了然。他身居监镇使臣,权利在流云镇这点儿小地方,可以说是独占鳌头,却从不拿大,待人最是宽厚,独他那女儿娇纵了些,其他并无大错。

但,如让虞老爷知晓此事,谁也保不准会怎样。

毕竟是他们的错,不占理。传出去,也不会好听。

“去找顾大人!剿匪乃他分内之事,况且他此番本就是来讨贼的。虞小姐也是他的新妇,看在老爷的面子上,他定不会不管。”

一众车夫摇摆不定,最后,拿了主意。老刘就守在镇子里,观察动向,静等消息。剩几位,去寻顾羡之。

只是,他们连马也丢下了,若贸然借那么多匹来,又太过声张。

别无他法,唯有徒步而行。

-

虞兮百无聊赖,走到床前,顺势一坐。不知哪里,忽而发出“吱呀”几声异响,她僵了一瞬,目光下移,故意用身子压了两下床板。

动静是从这里来的。

她叹息了口气。

这榻上的被褥铺得单薄,上头只盖着一领粗席,直教人硌骨。

“小姐、小姐……”

虞兮隐隐约约地听见了,循声走到窗边,推开一瞧,是俏枝悄悄摸过来了。虞兮四下张望,匆匆将小丫头引到正门,往屋里头去。

“都说了,别叫我小姐,叫我小桃红。今儿早上打磕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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