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到了吃晚饭的点。
这回蜻儿、蚯儿没敢耽误,早早守在大厨房门外。
蝻儿听予英的话,落后几步,要帮忙的时候才上。
大厨房始终忙忙碌碌,灶上的厨娘手握锅沿,一个使劲就把沉重的铁锅腾空,来了一个颠锅,火舌舔舐着锅底,那股火焰似乎传到三个小丫鬟心底。
还没人理会她们。
花大嫂早就瞟见了三人,重重搁下手里的锅铲,用抹布刮了刮手上的油腻,跨出厨房大门,“哟,这不是二姑娘身边的金贵人吗?”
蚯儿按捺下心头火,“婶子,我们来抬澄心院的晚饭。”
澄心院里吃饭的有二姑娘、陶嬷嬷、大丫鬟灵枫,四个二等丫鬟、八个三等小丫鬟,拢共十五个的分例,各有不同。
主子姑娘一层、管事嬷嬷和大丫鬟一层,二等丫鬟一层,三个小丫鬟又是一层,层层分明,各有定量。
花大嫂这次没再推脱说迟了,没饭了,倒是干脆利落地将十五个人的饭食装盒,三个小丫鬟一拎起来,手上的饭盒像有千斤重似的。
早饭果然是花大嫂故意刁难!
三人正要走,花大嫂伸手往水缸里沾了些水,理了理凌乱沾染灰尘的鬓发,气势汹汹,“别急啊,我同你们一道去。”
蜻儿、蚯儿一下明白,花大嫂准是知道采秀姐姐被扣月钱的事了,这是要去二姑娘跟前闹的,赶紧跟上。
蝻儿看这架势心道不好,抄近道钻了个狗洞回去禀报二姑娘。
采秀今儿一天的旬休是泡汤了,守在院门口等着蜻儿三个回来,晚饭上桌她才能放心回去睡呢。
前方隐隐约约有人朝着这边来,采秀一看大惊失色,这不是她娘吗?娘来干啥啊。
来不及反应,花大嫂已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一把攥紧采秀的手,“正好你也在这儿,带我去见你们姑娘,我倒有理要分说分说。”
采秀挣脱不开,小声求道,“娘,你回去吧,别找二姑娘,这事是我有错。”
花大嫂不耐烦打断她,“你错在何处!是管着大厨房的娘没有给你们院里寻方便,二姑娘恼了不成。”
采秀正想说不关二姑娘的事,是大丫鬟罚的她,灵枫已循着两人的争吵声过来了,站在影壁前怒目圆睁,嘴唇抿得紧紧的。
花大嫂见过灵枫,知道她如今占着澄心院大丫鬟的位置,也是她做主罚了采秀的月钱。
“灵枫姑娘来得正好,来看看我是不是做活昏头了,问问澄心院如今行的是什么规矩,姑娘没吃上饭,连不当班的人也要罚?”
采秀红着一张脸,极力缩到花大嫂身后,不敢看灵枫的脸色。
灵枫冷着面孔,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朝着花大嫂射出寒光,牢牢握着黑漆食盒的把手。
她快步向前,用力将早饭的食盒摔倒在地,食盒撞击地面发出好大一声响,几个冷透的馒头滚出老远。
“婶子跟我说规矩,那大厨房不按分例给澄心院发饭食又是什么规矩,我也不知大厨房如今连姑娘院子里也要克扣了。三位少爷院里有没有?大姑娘院里有没有!”
花大嫂冷冷嗤了一声,她早已备好了说辞,“你攀咬他人做什么,其他院子都是按着点来取饭食的,可没有像澄心院一般慢了快半个时辰。今儿个招待贵客,府中米面菜蔬一时不凑手,总要先紧着待客,这事儿我也是禀过太太的,大厨房何错之有。”
“好!”灵枫抓不住大厨房的错处,又将矛头指向采秀,“采秀自己认了的事,婶子还要争论什么。她认了她忘了,一人忘了,全院没饭吃,这难道不算错。我是按太太定的规矩来罚采秀,看来婶子是不服太太了?”
谁又没理呢,花大嫂冷眼对着,绷成一张弓的灵枫。她今日就是奔着闹一场来的,能把采秀闹出澄心院最好。灵枫不过一个丫鬟,她又何必理会这等人,将来自有机会对付她。
花大嫂重重擦过灵枫的肩,就要往里闯,“二姑娘,请二姑娘给采秀做主。丫鬟们都是在易家做了许多年的,岂能不知吃饭上的规矩,还需要人特意提醒吗?把错处都推给采秀一人,这不是要冤死她吗?灵枫姑娘,将心比心,若是你被这么冤枉,你的娘来给你讨公道,被人用规矩搪塞,你作何感想?”
灵枫眉毛到立,语气冰冷,“婶子不必如此矫情,采秀推说自己忘了交代,我只罚她半个月的月钱已经是宽容,若太太查出来,是采秀联合大厨房怠慢二姑娘,那就不是月钱的事了。”
采秀气得眼眶通红,探出头来愤懑地说,“我没有!”
花大嫂皱眉,这样的性子,有理都不敢高声,还不被人欺负死。
“二姑娘!二姑娘请赏我一个脸面。”
灵枫胸膛起伏,使唤人把花大嫂轰出去,花大嫂死活把着影壁不走,一味叫着二姑娘出来做主。
突然间,通过卧房的帘子一动,花大嫂眉毛激动地一跳,一个眉宇英气带点厉色的素衣女子映入眼中,花大嫂顿时垮了脸,不是二姑娘,只是个不相识的丫鬟。
对方像是没有听见先前的风波,声音不带起伏地问道,“你是谁,为何而来?”
花大嫂的话被轻飘飘的攻势堵在喉咙里,她在这府里做了二十多年,说不认识她?那她岂不是白做了!谁知今日真遇上一个,还怪罪不了,谁让她也不认识人家。
“奴……奴是大厨房的管事嬷嬷,大家都喊我花大嫂。”
不情不愿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花大嫂打量对方的神色,没有什么惊讶之色,难道知道自己要来?
后腰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花大嫂回头,是女儿采秀低声说了一句,“这是自小服侍二姑娘的予英姐姐。”
哦,是她呀,早听闻二姑娘身边有这么一号人物。
名唤予英的丫鬟玉立庭前,有着不同他人的架势,“那花大嫂今日来是为着澄心院早饭一事请罪来了?”
请罪二字重重落进花大嫂耳中,她深吸一口气,这和挑衅有什么分别,强压下心里的郁气,“予英姑娘方才怕是没听见,今儿早并非是大厨房……”
话未落完却被予英直接打断,“故而,花大嫂是来请罪的吗?”
请罪请罪请什么罪,她何罪之有!
看来这位姑娘是想不分青红皂白把罪过摁在她身上,花大嫂张嘴要辩驳,“自然不是,我已向灵枫姑娘说明,我来是为了采秀……”
可她又一次被予英打断,“花大嫂既然不是来请罪的,那就请走吧。”
什么?花大嫂错愕的神情僵在脸上,这是要赶自己走,她还以为予英和灵枫有什么不同呢,结果予英比灵枫更可恶,也更不好对付。
到了这一步,也顾不上脸面,花大嫂立刻回归撒泼打滚,将采秀冤枉的话翻来覆去地高声喊了几遍。
这回予英没有打断她,反而像看戏一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其他人面面相觑,也不说话。
花大嫂喊了半天无人理睬,唾沫星子光沾了自己一个人,望着对面好以整暇的予英,只觉得嗓子都要哑了,声量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只能顽强地瞪着予英。
谁知予英竟然笑了一下,这笑让花大嫂霎时脸蛋通红,只听她说,“那花大嫂是想来替采秀分担过错?花大嫂是以什么身份呢?”
提及采秀,花大嫂握着采秀的手一紧,“自然是采秀的娘。”
予英故作惊讶,像是才知道花大嫂是采秀的娘一样,“那花大嫂觉得自己是采秀的娘,心疼女儿,不忍心见采秀受罚,特意来告诉二姑娘,采秀犯错由你这个当娘的一力承担。”
还自言自语地烦恼,“这可不成啊,只听说过子代母受过,哪有反过来的道理,岂不是让采秀成了不孝之人。”
花大嫂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石头上,对面压根不搭茬,一味的反问,这些问题她根本无法回答,很是难缠!好半天花大嫂才憋住一句来,“也不是。”
对面的女子微微张大了嘴,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花大嫂是因为不忿采秀受罚,过来让二姑娘收回成命的啊。”
花大嫂狠狠闭了下眼睛,这人知不知道她的戏十分拙劣,看不下去。
可对方戏瘾大发,竟不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了。予英轻快挪步下阶,一句句说道。
“不知花大嫂可得了太太或老太太的同意,两位长辈知道了采秀的冤屈,特意让嫂子你来告知我们姑娘的。”
“还是嫂子你出了易府进了衙门上了公堂,做官的老爷们也纷纷说罚得不对,若不改他们便要亲自做主?”
花大嫂哑口无言,她只是想来闹一闹,什么太太老太太,又什么衙门老爷的,她只是厨房里做饭的厨娘,做事情全凭多年生存积攒下来的本能,哪有什么章法。
只是这一卡壳,对方已了然一笑,“原来什么都没有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