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有雨,主子们在小厅用早膳。粗使婆子进了杂物间,从里头抱出几把油纸伞,拿干净的巾子一把一把里里外外地擦。伞面是素青、竹青、石黄、墨绿、浅灰,一把一个色,挂在了小厅门口的木构上,整整齐齐的一排。

沈怀安用完早膳出来,在门口停了停,取了一把竹青伞,撑开,不过片刻,人就消失在了角门。沈守业和沈怀清父子俩顺着走廊去了前面铺子里。

孙桂香笑吟吟地来到林芙蓉身旁,亲亲热热地喊了声“怀清媳妇”又道,“我寻思着,孩子们总喝杏仁乳难免单调,不如隔三差五换一换。我会的糖水还挺多,且听听,哪些合用的。”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酒酿圆子、红豆沙圆子、红枣桂圆羹、桂花糖藕、荸荠甜汤、冰糖炖雪梨、芋泥鲜乳、年糕甜汤。这几样灶屋里料足,都能现做。”

沈怀宁听了,两眼亮晶晶,转头看向林芙蓉:“嫂嫂,我们可以发表意见吗?”

“眼下糖水铺子里也就这几样呢,你会的还挺多。”程小蝉有些意外,看了孙桂香一眼。

于小荷看看两个小伙伴,又看看母亲,抿着嘴,悄悄笑了。

林芙蓉温声道:“有什么想喝的,直接说。”

“我想吃桂花糖藕、荸荠甜汤、红豆沙圆子。”沈怀宁一口气报了,又扭头看表妹和于小荷,“你们呢?”

程小蝉兴致勃勃:“年糕甜汤、芋泥鲜乳、红豆沙圆子。”她顿了顿,看向孙桂香,好奇地问,“铺子里有卖一种土豆泥做的甜品,吃着绵密细滑,淋上桂花糖浆又香又甜,完全吃不出是土豆。你会做吗?”

“这是新式甜品,近两年才出的。”孙桂香摇了摇头,“我还真不会。小蝉想吃,可以唤婆子去街上买。”

“没有没有,我就是问问。”程小蝉连忙摆手,又笑着补了句,“你手可真巧,会这么多样呢。”

林芙蓉见于小荷一直没吭声,便主动问她:“你有什么想吃的没?”

“我都喜欢。”于小荷非常认真地回答。

林芙蓉点点头,看向孙桂香:“每日一道糖水或甜品,你看着安排,可好?”

这是把事交到她手里了。孙桂香心里一暖,总算有点信得过她了,眉开眼笑地应道:“好好好,怀清媳妇你们且忙,我定把这事张罗得妥妥当当,你们吃好喝好。”

每日巳时初开课,一般是辰时末进绣间。沈程两家离得近,架不住天寒地冻,林芙蓉便吩咐灶上煮杏仁乳。小姑娘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喝碗热热的杏仁乳,祛祛寒,还能添些蛋白质。年后多了个叶茵,原想着天气转暖就停了杏仁乳,如今看来不成,新来的小姑娘挑食得很,这顿甜汤得留着。日日只喝杏仁乳,确实单调。孙桂香殷勤来问,索性把这事交给她。整日清清闲闲的,难免生出幺蛾子,不如给她一件正经事做。

四人进了内院东厢。林芙蓉让她们三个先玩,还不到开课的时候。

沈怀宁拉着表妹的手,得意洋洋:“昨儿散课我要你今日早些过来,你还不乐意,非得我拿吴婶张罗的早膳来引诱你。还好我执着,硬要你早早地来。瞧瞧,又赶上好事了吧。”她又看向于小荷,“咱们来猜猜,一会儿有什么糖水喝?”

程小蝉搂着表姐的胳膊,嘻嘻地笑:“有我喜欢的最好,旁的也不错。”她朝于小荷瞄了一眼,“你娘念的时候,我都听馋了,甭管婆子端什么来,我都爱吃。”

于小荷非常清楚母亲的性子。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说了实话,细声细气地道:“应该是红豆沙圆子。”

三个小姑娘有说有笑,不大的屋子很有一股子勃勃生机。

叶茵才进东厢,就清晰地听见了自绣房飘来的说话声,轻快的,透着欢喜。她们好快乐啊。她慢慢靠近,来到绣房门口,下意识地在屋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聚在窗下的三个小姑娘身上,脑袋挨着脑袋,凑得特别近。

她收回目光,进了屋,来到林芙蓉身边,低声唤了句:“沈太太。”

林芙蓉正在整理料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来了啊,先坐会儿。”

叶茵在桌边坐下,两手搁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不多时,粗使婆子端来五碗红豆沙圆子,热腾腾的,甜滋滋的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红豆熬得稠稠的,暗红色的沙里浮着一粒粒白生生的糯米圆子,上头撒了几粒干桂花。

沈怀宁“哇”了一声,冲于小荷竖起大拇指:“知母莫若子,还真让你猜对了。”

“这红豆熬得好稠呀,看着就绵密软糯。”程小蝉侧头冲于小荷直点头,也竖起大拇指,“你娘煮的红豆沙圆子,瞧着比铺子里买的还要好。”

于小荷笑得眉眼弯弯。待散了课,她要找到娘,把小伙伴们夸的话说给她听,娘肯定会特别高兴。

叶茵端起碗,拿勺子舀着吃。斯斯文文的,一小口一小口。吃了两口,她忽然顿了一下,舌尖上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是陈皮。搁了一点点陈皮,甜里带着一丝清苦,反把豆沙的甜衬得清爽了,一点儿也不腻口。

份量并不多,不过是巴掌大的小碗,小姑娘们吃得干干净净。粗使婆子打了桶温热水来,四人轮着漱了口洗了脸。林芙蓉开始给她们上课,先指点沈怀宁和于小荷,接着是程小蝉。三个小姑娘练习针法时,她在旁边做绣活。

叶茵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左看看右看看,又瞧瞧桌上放着的针线笸箩。沈太太说,她想动针线时,可以随意拿。她才不想!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午饭在东厢吃,由粗使婆子端进来。原来三个小姑娘都是自家亲戚,防不防的无所谓。叶茵不一样,还是得注意些。

外头下着雨,用过午饭,只能在屋里玩。

沈怀宁拿出一根翻绳,打着结,撑在两只手上,撑出个面条来。“外头下雨呢,咱们玩翻花绳,你们来吗?”她问程小蝉和于小荷,压根没朝叶茵那边瞄。小姑娘那嫌弃的姿态,她记得可清楚。

“来来来!”程小蝉踊跃举手,“看看谁翻得多!最厉害的可以提一个要求,其余人必须照办。”

于小荷应了声“好”,拿眼偷偷瞄了叶茵一下。娘说,叶茵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平常遇不到的,这次机会难得,千万莫错过,能结交这么个姐妹,有了情分,就是条路。多条路,往后日子总归顺畅些。可是,怀宁也就罢了,连小蝉都不主动往前凑。真的要听娘的话吗?不知为何,她总有些忐忑不安,觉得不太妥当。

于小荷玩得心不在焉,刚玩没多久就输了。她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讷讷道:“我,我很少玩这个。”

“没事没事。”程小蝉安慰她,“休息的时候咱们多玩玩,玩得多了自然就熟了。”她又看向表姐,“来来来,就剩咱俩了。今天我一定要赢你,然后让你学猫叫!哈哈哈哈哈!”

沈怀宁斗志昂扬:“谁赢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翻得难分上下,一根细绳在十指间翻出各种花样,越翻越急,越翻越险,氛围愈战愈烈。

于小荷本来想趁她们玩得正高兴,悄悄往叶茵身边凑。才挪了两步,又断了这个念头。不行不行,怀宁和小蝉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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