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暴涨,冲上半空,将头顶那片暧昧不明的天染成血色。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卷起满地的碎石和枯叶。根须疯狂脉动,地面像一颗正在加速的心脏。
大圣的身形往上拔了一截。金甲合拢,所有裂缝消失。红色披风在狂风中炸开,猎猎翻飞。
池砚喘着粗气,灰兔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动物形态效率太低。”他的声音很低,“没法发挥神器的全部力量。”
张纸不语,闭上了眼。
「巡迹」从金毛犬体内浮了出来,悬停在四只小动物上方。
淡金色的光从笔尖倾泻而下。金粉细雨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每一只动物的毛发洇开,轮廓拉长,撑高,形态重塑——四个人的身影从光中浮现。
张纸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脸色灰白。「巡迹」悬在他头顶,光芒渐渐收敛。
“阿纸——”沈墨快步走来。
“我没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昏迷的苏婉,“先去看她。”
沈墨迟疑了一下。
“去吧。”
褚徽毫瞥了一眼沈墨离去的背影,目光在张纸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淡金色的能量在体内翻涌,他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
大圣站在原地。暗红色的能量从他身上一波一波地往外推,连周围的空气都在颤动。
他伸出右手。
远处佛头旁,插在地上的金箍棒震了一下。然后拔地而起,划过整片空间,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棒身上的暗红纹路从握持处亮至两端。
大圣转过头,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有点意思。”
池砚挡在最前面。
深紫色的光在他右拳上凝聚,坚实的能量从指缝间泄出来。
褚徽毫站在他左侧,身体微微前倾。颈环上的金属扣绊低频震鸣。淡金色的能量沿着他的双臂流淌。
张纸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巡迹」浮在他肩头,光纹微弱,但尚在运转。
大圣朝前走了一步。
池砚迎上去。
深紫色的藤蔓从地面窜起,缠向大圣双腿。大圣金箍棒一扫,藤蔓断成数截。
褚徽毫从侧面切入。淡金色的光凝在指尖,薄如刀刃。他闪过棒身的余波,划过大圣的手腕。一道浅浅的痕迹留在金甲上,立刻愈合了。
大圣反手一棒。褚徽毫身体后仰,棒尖擦过他的鼻尖。
池砚跟上。光斧凝出,劈向大圣前胸。
褚徽毫自同一角度切入。大圣侧身闪躲,斧刃砍在他的披风上——褚徽毫被迫弹开,踉跄落地。
褚徽毫扭头瞥向池砚,二人相视无语。
大圣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金箍棒横扫,池砚举斧硬接,整个人滑出数米。褚徽毫趁机从死角切入,两指划过金甲肋部——还是只留下一道白印。
池砚施放紫色光焰,吞噬了一大片根系。
暗红色的光从大圣脚下脉动。被烧焦的根须正在重新生长。
“没完没了。”褚徽毫沉了脸,“不彻底切断主根,这些东西只会不停长出来。”
池砚朝他点头示意。
“等——”
张纸话音未落,褚徽毫已闪身出去。速度更快,拖出一道淡金色的残影。他将能量凝于脚下,借助根系盘错的地形,悄然绕到佛头后方,双手化作光刃朝主根切去。
根须暴起。数十条暗红根须从地里窜出,朝他涌去。大圣头也没回,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地面震动。佛头底部传来闷响——主根在往更深处移。
一击未中,褚徽毫被迫撤退。池砚一道光焰射出,拦住根系,护他撤离。
“他在把主根埋进佛头下。”张纸的眉头拧紧。
池砚和褚徽毫从两侧夹击大圣,一人出斧逼出破绽,另一人从死角切入——二人协作愈发默契。
大圣被迫后撤了几步。脚踩在根须上,暗红色的光瞬间回流,身上所有的裂缝愈合。
张纸蹲在后方,盯着「巡迹」投射出来的能量分布图。根系的走向像血管网,所有的“血液”最终都汇入同一个方向。
主根已被埋入地下。但它始终连接着所有根系——它需要通过地上网络把能量传给大圣。
大圣回身。金箍棒横扫,打散了大半火焰。剩下的击中佛头善面——石质的表面裂开几道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把碎裂的部分重新黏合。
褚徽毫绕到另一侧,双手切向佛头底部。光刃刚触到石面,暗红色的能量就炸开了。他被弹飞出去,凌空旋身两周,落时单膝点地,稳稳停住。
“硬成这样。”他甩了甩发麻的手。
池砚又尝试了一次攻击。“打不动。”
“……不对。”张纸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根系不是关键。”
褚徽毫和池砚同时看向他。
“「岁穑」的‘种子’还在胡杰体内。”张纸的语速很快,“根系只是表象。就算我们把主根切了,只要‘种子’还在,它就会重新长出来。”
“交给我!”
三人转头。沈墨蹲在苏婉身边,一只手还搭在苏婉的心口。
“阿婉的状态稳定了。”沈墨站起来,“你们帮我牵制住大圣。”
「双鉴」在她的指尖亮起。
“我去找胡杰。”
她闭上了眼。
淡紫色的光从她身上扩散出去,像水波,穿过满地碎石和枯根,一路抵达大圣的身体。
大圣浑身一震。
然后他挥棒砸向这股能量的源头——
沈墨的意识沉了下去。
树。
一棵很大的树。枝干舒展,叶子翠绿,挡住了整片天空。
沈墨认出了它。殿堂入口处那棵树。但那棵是枯死的,灰黑色的枝干光秃秃。
这棵活着。树根很深,盘踞了整片地面。树冠上面隐约透着光,筛下来的影子在地上晃。
树上有人。
一个小男孩骑在最粗的枝干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圆圆的脸,晒得黑黑的,门牙缺了一颗。
几个孩子跑过来。
“胡杰!下来!”
小胡杰朝他们挥了挥手。
一颗石子飞上来,打在他的手臂上。他缩了一下。
“傻子——你个傻子!”
“他爸又不回家了!”
“我妈说你是神经病的孩子——”
石子接二连三地飞。小胡杰抱住树干,把脸藏在手臂后面。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们干什么呢!走开走开!”
孩子们一哄而散。
女人走到树下,仰着头。
“乖儿子,快下来。”
小胡杰探出头。眼圈红红的,鼻涕糊了一脸。
但他笑了。
“妈妈——”
他松开树干,往下跳。
太高了。
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摔在土里。他嚎了一声——腿好像断了。
“妈妈——好疼——”
女人站在原地。
小胡杰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泥巴和鼻涕。伸着手去够女人的裤腿。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小胡杰抬头。
“站起来。自己走。”
女人转过身,冲男人吼了起来。“你怎么当爹的——”
男人也吼回去。
两个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
没有人理会小胡杰。
他不哭了。看着吵架的两个人——
不是因为他受伤了才吵的。
妈妈只是在跟爸爸吵。
跟他没有关系。
沈墨的胸口一紧。
树皮龟裂,枝干弯曲。树叶的绿色退去,暗红色从叶脉里渗出来。
树根从地下拱起来,缠上了小胡杰的脚踝。
小胡杰没有挣扎。
根须一圈一圈裹上去。脚踝,小腿,腰腹……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能量逐渐汇集于胸口,一颗暗红色的东西嵌在他的胸骨处——
种子。
沈墨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根须从地里暴起,缠住了她的手腕。她感到一阵麻痹——痛苦渗入肌骨。
“我是废物。”
“我什么都做不好。”
“腿废了,连球都踢不了了。”
“我养不活自己。”
“没有人在乎我。”
“爸爸妈妈根本不爱我。”
“我就是个笑话。”
“我完了。”
声音越来越密,回荡在沈墨的脑子里。根须不断收紧,从手腕往上爬。
她咬住下唇。
“你不是大圣!”
沈墨愣住了。另一个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孩子清脆的声音,带着嫌弃。
记忆画面翻上来。
外婆家的院子。蝉鸣不绝于耳。
秋千上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怀里抱着本书。
一个小男孩在院子中间翻跟头。一个,两个,第三个没翻过去,摔了。手肘蹭破了皮,膝盖也在流血。
他爬起来,甩了甩手臂上的土,又翻。
小女孩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满身的血污。
“停停停。你干嘛整天翻跟头,你又不是大圣。”
小男孩撑在地上,满脸是汗。“不!我是大圣!”
“你不是。”
“我是!”
“你不是。”
“我——是——”
血水混着泥土从小男孩的膝盖上流下来。
“你不用成为大圣!”
年幼的苏婉对他说。
“你是胡杰。”
画面散了。
沈墨的手还被死死缠绕着。她低头看着被根须裹住的小胡杰。
“你不是大圣。”
她轻声开口。
“你不用成为大圣。”
暗红色的根须震了一下。
“你是胡杰就够了。”
种子上的暗红色光晃了晃。那些声音停止了一瞬。
池砚的斧头第四次被弹开。褚徽毫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重。
张纸咬紧牙。「巡迹」的笔尖射出一道淡金色的细光,精准切断又一根袭向沈墨的根须。
大圣的动作突然停了。
赤红色的眼睛剧烈闪烁。金箍棒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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