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我男朋友失踪了”
思量再三，格林德沃还是写了信。他在信尾画了一个很小的符号，一个三角形，里面一个圆，中间一道竖线。
羽毛笔放下了，手指还在抖。旧日的爱情和遗憾在他心头涌现，悲欣交集，在岁月的重压下，他颓然跌坐进扶手椅里。
雕鸮啼鸣一声，在风雪中振翅飞向西方。
————
与此同时，三万英尺高空。
二号在云层间飞速穿梭，麦金农双眼通红，手紧紧按在秘银板上，仿佛手一松就会掉下去。其实也差不多。穆尔塞伯鼻子流血，头发烧焦了一块，正蹲在地上加固黄铜板，哐，哐，哐，一根根钉子砸进去。二号刚被格林德沃强行往下扯过，一块不太牢固的黄铜板正下一下一下地发抖，像一个刚被吓坏的孩子在打哭嗝。
穆尔塞伯把最后一枚钉子敲进去，抹了一把鼻血，问麦金农：“那我们怎么办？”
“找邓布利多——”
“不行！”
“那怎么办？劫狱吗！”麦金农的泪水终于还是涌出了眼眶，“那可是格林德沃——里德尔可是为了让我们逃走，才留在那里——他本来能一个人逃出去的！”
她粗暴地用袖子把眼泪擦掉。格兰芬多其实很好攻略，只要让他们以为你是牺牲自己为他们殿后，他们就会忘记你试图亵渎尸体和使用黑魔法之类的小事了。
麦金农现在回想起那道冲天而起的黑焰，只觉得无比悲壮。汤姆站在蓝火与他们之间，半边身体淹没在黑色火海里，右手鲜血淋漓，仍然死死握着魔杖。那幅画面后面应该有铜管、战鼓和一个由两百人组成的男声合唱团。
“他主要是想让我们把二号开走。”穆尔塞伯说。
麦金农瞪着他。
“我不是说他没救我们。”穆尔塞伯缩了一下脖子，“只是——唉！算了！至少——至少让我们回去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对，得回去告诉他们。”麦金农吸了吸鼻子，“诺特……”
诺特现在还顶着莱斯特兰奇的脸呢。
两人沉默了一瞬，各自咽了口唾沫。
第二天早晨，二号终于飞抵英国，降落在马尔福庄园东面的旧马车房后方——阿布拉克萨斯早就给了二号通过马尔福庄园防护的许可。
麦金农将飞船缩小，塞进外袍内侧。穆尔塞伯的鼻血终于止住了，可头发仍然焦着一块。
家养小精灵莫普西啪地一声跳出来。
“是穆尔塞伯少爷和陌生的小姐！”他尖声说。
他把两人引入一间起居室，送来一篮肉松面包卷和一扎牛奶，请客人们稍待片刻，然后去找餐厅找主人。
此时，马尔福家的正式早餐已经接近尾声，长桌上摆着烤面包、熏鱼、鸡蛋和蜂蜜，西娅正在劝顶着阿尔芒脸的诺特最后多吃一点吐司。这孩子来了以后一直病恹恹的，马尔福夫人很是担忧。
莫普西开口通报时，阿布拉克萨斯的脸变得比庄园里的白孔雀还白。
“有朋友来了？”西娅略感意外。
“大概是二号出了点问题。”阿布拉克萨斯站起身，“我们过去看看。”
他脸色冷静，步伐却稍显过快。他沿着装饰着冬青的花廊走进起居室，打开门，里面只坐着狼狈的麦金农和往嘴里塞面包卷的穆尔塞伯两个人。阿布拉克萨斯的心重重一沉。
海伯利安跟在儿子身后进来，他看见卡西乌斯烧焦的头发，又看了看陌生姑娘红肿的眼睛，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会儿。
“试飞出了事故？”他问。
“只是有块舱板松了，先生。”麦金农故作轻松地说。
这是实话。穆尔塞伯在高空中用力按了它半夜。
“有人受伤吗？”西娅担忧。
“没有。”
这也算实话吧。留在纽蒙迦德的两个人至少在他们离开时还活着。
海伯利安点点头。“那就好。工坊里有工具，缺什么告诉莫普西。”
他没有继续盘问。年轻人喜欢冒险嘛，正常。去年阿尔法德还把二号栽进过花坛呢。
什么？他们刚刚见了一趟欧洲的黑魔王？格林德沃放出了蓝色的厉火？然后你们两个还活着逃回英国了？
哈哈哈。
海伯利安若知道这些，大概会先大笑出声，随后立即晕倒。他微秃的金色脑袋塞不下这种信息量。
西娅则在麦金农旁边坐下，亲手替她添了茶。
“看你们这么疲惫，”她柔声问，“是飞了一夜？”
“是的，夫人。”
“只有你和卡西乌斯？”
麦金农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是的。”她苦涩地说。
西娅眯了眯眼，目光在麦金农和穆尔塞伯之间来回。
“我明白了。”她语气微妙地说。
麦金农满脑子都是汤姆燃起黑焰，挡在格林德沃和他们之间的身影。壮烈的铜管和战鼓又响起来了。她捧着茶杯，神情沉痛，恨不得立刻召集同伴杀回欧洲。
西娅耳边响的则是长笛、竖琴和浪漫的圆舞曲。一位混血姑娘和纯血男孩瞒着家里彻夜出游，天亮时衣衫不整地一起回来。
哎呀，年轻人。西娅含笑喝茶。
“家里知道你出来吗？”她柔声问。
“不知道。”麦金农紧张起来，“夫人，请千万别告诉他们。”
“当然。”西娅的声音更加温柔了。
她回忆起自己十七岁那年。姑娘们总以为父母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家里都是巫师吗？”西娅问。
“我母亲是女巫，父亲是麻瓜。”
西娅的笑容停了一瞬。她自认是个开明的长辈，混血姑娘嫁进纯血家庭，她觉得还算合适，毕竟孩子还是跟纯血的父亲姓。当然，如果反过来，换成纯血姑娘嫁给一个姓麻瓜姓氏的混血男巫，事情就不体面了。
“令尊做什么工作？”西娅和蔼地问。
“他修飞机。”
“啊，也擅长机械。”西娅了然地点了点头。
“我小时候拆坏东西都是他修。”麦金农怀念。
“难怪你喜欢飞船。夫妻之间有共同的兴趣很好。”
“什么夫妻？”
“我是说令尊令堂。”
穆尔塞伯一口面包卷卡在喉咙里，开始剧烈咳嗽。
“母亲，”阿布拉克萨斯终于找到空隙插话，“我们得检查二号。”
西娅点头，叮嘱他们吃完东西再去，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穆尔塞伯一眼。等父母离开，阿布拉克萨斯立刻锁门，诺特扑过去拉上窗帘，身手矫健，毫无病色。
“汤姆呢？”阿布拉克萨斯问。
“阿尔芒呢？”诺特急切地问。在阿尔芒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有点奇怪。
“纽蒙迦德。”麦金农说，“他们被格林德沃带走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诺特发出一声被强行掐灭的尖叫，他的复方汤剂只够喝三天的了！伊莎博会杀了他！
“我去把其他人全部叫来。”阿布拉克萨斯说。
他挥了挥魔杖，一只孔雀守护神飞了出来，穿越墙壁而去。
布莱克们几乎没几分钟就到了，沃尔布加还穿着拜访亲戚时的晨礼袍，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露丝和比阿特丽斯住在巫师家庭，彼得·温洛克家接着飞路网，也都从壁炉里滚落出来，头发上沾着煤灰。
艾萨克和肖住在麻瓜家庭，要麻烦一些。
在场唯一满十七岁的人是沃尔布加。她冷着一张脸，纡尊降贵地当了一回麻瓜种们的交通工具。
她先按露丝提供的地址，来到了伦敦一处古怪的麻瓜街区，这里的男人戴着小帽，两鬓留着极长，街道两侧都是被煤烟熏暗的维多利亚式连排房。
沃尔布加站在泥水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鼻子皱了起来。
她讨厌麻瓜。
她捏着鼻子，把艾萨克.戈德斯坦从他那狭小的麻瓜蜗居里领出来，谎称他是温洛克家的远房表亲。马尔福夫妇从未见过艾萨克，和温洛克家也不熟，这层身份足够让他通过门厅。
在肖这里，事情出现了一点波折。
“我绝不装混血，布莱克。”肖站在自家门口泥泞的小路上，抱着扫雪的扫帚，很硬气地说，“我就是麻瓜出身。我绝不会为了进马尔福家的门而假装我的父母比我低贱。”
他的麻瓜妹妹从门缝里偷偷看他们，眼睛亮晶晶的。
魔法公主！
二十分钟后，肖被迫钻进沃尔布加那只施了扩展咒的女用小包里，坐在一堆手帕、香粉盒和备用丝袜中间，偷渡进了马尔福庄园。途中，包里还有一面镜子在不断骂他泥巴种。
进了马车房后，他总算爬了出来，身上熏了一股浓烈的紫罗兰香味。
……
马车房的门一关，麦金农又讲了一遍今晚的事：藏在二号里的格林德沃，三十英尺高的蓝火，挡在他们前面的汤姆，以及最后冲上天穹的黑色火柱。
马车房里轰一声炸了，诺特施了三个无声咒才把尖叫声盖住。
“去找邓布利多——”
“不行！”
“那是格林德沃！”
“汤姆本来就打算去见格林德沃！”沃尔布加厉声说，“他肯定有自己的计划，擅自行动，是破坏他的计划——”
麦金农转过头：“计划里有格林德沃钻进二号这一步吗？”
“他会回来的！”沃尔布加大声说。
没有了能一锤定音的人，大家吵成一团。有人说必须去找邓布利多，有人说不行我们要等着老大回来。艾萨克则主张再飞一趟，去救汤姆——“他答应过的，回来之后会告诉我所有事情。他得先回来！”麦金农眼含热泪说愿意和他去，却被比阿特丽斯死命拦下了：你们过去是送菜。
露丝一直没有说话。
她蹲在二号旁边，观察黄铜外壳上的一道焦痕。几乎肉眼不可见的蓝色火苗沿金属纹理缓慢爬行，像寒冬里一条醒着的毒蛇。
里德尔是个坑人货。露丝又一次确认。那家伙只会把其他人卷入越来越大的麻烦。他还很不要脸，三年级欠她的护身符材料费到现在都没结，随随便便就恬不知耻把一号炸上天，现在还落到格林德沃手里。
可是她也总不能见死不救。
她站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花楸木和刻刀。
“我去找邓布利多。”露丝说。
肖：“终于有人——”
阿布拉克萨斯：“你疯了？他会问二号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去欧洲、汤姆为什么——”
“我不会提那些。”露丝的声音不大，很平稳，“我只会告诉他，我男朋友约好和我共度圣诞，但是失踪了。”
马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你男朋友。”比阿特丽斯慢慢地重复。
“全校都这么觉得。”露丝的神色平静得如同一位即将走上火刑架殉道的圣徒，“连格兰芬多的一年级都知道，我们在亡者之丘跳了舞，又因为灰夫人分了手，最后还复合了。”
麦金农望着她，眼神逐渐沉痛。比阿特丽斯也低下头。露丝为营救汤姆作出的牺牲实在太大了。
阿布拉克萨斯和诺特对视了一眼。
汤姆说过，“在很多事情上，这都是现成的借口和掩护。”当时他们以为他是在开恶趣味的玩笑，原来领主大人是在做长期规划。
其他人去，得解释“他是怎么到欧洲去的”这个致命问题，而“女朋友”只需要悲伤地说“他没有回来”，一切问题都变成了感情问题。
至于汤姆回来要怎么解释，是他回来之后的事。
“……可那样的话，要怎么告诉邓布利多，里德尔是遭了格林德沃？”温洛克说，“一个学生在欧洲过圣诞没回来，也许是天气，也许是交通——”
“我有证据。”露丝指了指舱壁上那抹那抹细微的蓝，“那是格林德沃的火，邓布利多是他的死敌，肯定能认出来。”
“你想把二号交给他？”阿布拉克萨斯警戒地说。
“不。”
露丝打开工具包，从里面倒出银针、金箔和秘银粉，和花楸木和刻刀放在一起。她原本今天要替母亲做一颗斗篷扣。
“我要做一对情侣护身符。”她宣布，“其中一个送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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