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湘走后的第七天，老周能拄着拐走路了。
拐是刘二从外面找来的，一根歪歪扭扭的木头，上头用布缠了几圈，勉强能架在胳肢窝里。老周第一次站起来的时候，晃了好几下，差点摔倒。刘二在旁边扶着，大山也站起来，想过来帮忙。老周摆摆手，自己撑着拐，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从床边到门口，不过十几步路，他走了很久。
走到门口，他在门槛上坐下，喘了好一会儿气。
老瘸趴在他脚边，抬起头看看他，又趴下。
太阳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那排凳子上坐着七八个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他们看见老周出来，都点了点头。老周也点了点头。
大山还蹲在老地方，看见老周坐稳了，又低下头去。
刘二在旁边蹲下，不说话。
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端着一碗热水，递给老周。
“周爷爷，喝水。”
老周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看着远处。院门口那边，那几个盯梢的还在，换了一拨，但还在。他们蹲在墙根底下，偶尔往这边看一眼。
老周也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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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来了一个人。
不是杂役院的，是外门的。三十来岁，穿着外门弟子的衣裳，洗得干干净净的，但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站在院门口，往这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进来。
他走到老周面前，站住了。
老周抬起头，看着他。
那人说：“老周？”
老周说：“是我。”
那人说：“我叫周远。”
老周想了想，没想起来。
周远说：“我师弟是阿贵。吃了丹药中毒的那个。”
老周愣了一下。
周远说：“苏姑娘帮过我。她借我灵石，还去查丹药的事。”
老周点点头。
周远说：“我听说她走了。”
老周说：“走了。”
周远说：“去哪儿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魔界。”
周远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蹲下来，在老周旁边蹲下。
老周看着他。
周远说：“她是为了我师弟的事去的吗？”
老周说：“不是。是为了另一个人。”
周远说：“那个人也吃了丹药？”
老周说：“他弟弟吃了，死了。他在查这件事，被人抓了。”
周远不说话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地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老周，我能不能在这儿等？”
老周说：“等什么？”
周远说：“等她回来。”
老周看着他。
周远的眼眶有点红。
“她帮我师弟的时候，我什么都没能帮她。现在她走了，我想在这儿等着。等她回来，我跟她说声谢谢。”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蹲下吧。”
周远就在墙根底下蹲下了，和大山并排。
大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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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杂役的衣裳，瘦瘦的，脸上带着疲惫。她站在院门口，往这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进来。
她走到老周面前，站住了。
老周看着她。
她说：“老周，我是春兰。”
老周愣了一下。
春兰说：“苏姑娘帮过我。我弟弟病的时候，她借我灵石。”
老周点点头。
春兰说：“我听说她出事了。”
老周说：“没出事。她走了。”
春兰说：“去哪儿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魔界。”
春兰的脸色也变了。
她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也在墙根底下蹲下了，和那些男人一起。
老周看着她。
春兰说：“我在这儿等。等她回来。”
老周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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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又来了一个人。
是个男人，黑黑瘦瘦的，手上全是茧子。他站在院门口，往这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
他走到老周面前，站住了。
老周看着他。
他说：“老周，我是刘大。”
老周想起来了。刘二的哥哥，腿被打断过那个。
刘大说：“苏姑娘帮过我。她借我灵石，我娘才活下来。”
老周点点头。
刘大说：“我弟脑袋上那疤，是因为她。”
老周说：“我知道。”
刘大说：“她现在在哪儿？”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魔界。”
刘大的脸色也变了。
他站在那儿，攥着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然后他也在墙根底下蹲下了，蹲在刘二旁边。
刘二看着他哥，愣了一下。
“哥，你怎么来了？”
刘大说：“等人。”
刘二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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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墙根底下蹲了十几个人。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杂役，有外门弟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蹲在那儿，不说话，就那么蹲着。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他们身上。
老周还坐在门槛上，老瘸趴在他脚边。他看着那些蹲着的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
“你们都是苏姑娘帮过的？”
没人回答。
但有人点了点头。
老周说：“她帮了你们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人说：“她借我灵石，我娘活了。”
另一个人说：“她借我灵石，我弟弟考上了仙门。”
又一个人说：“她没借我灵石。但她给我凳子坐。”
又一个说：“她没借我灵石。但她让我知道，这地方有人。”
又一个说：“她没借我灵石。但她让我敢站出来了。”
老周听着，没说话。
他想起苏湘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周叔，你替我守着。”
他看着那些蹲着的人。
他们不是来守着他的。
他们是来等着她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他苍老的脸上，像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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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
有十几个变成二十几个。墙根底下蹲不下了，他们就坐在那排凳子上。凳子不够，就有人回去搬凳子来。一张一张，摆满了门口。
老周还是坐在门槛上，看着他们。
刘二凑过来，压低声音。
“周叔，那几个盯梢的跑了。”
老周往院门口看去。
确实没了。
那些蹲了好几天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一个都不剩了。
刘二说：“他们看见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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