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宫廷内的姑姑
夜色漫过朱红廊柱，月光穿堂而过，倒影着皇城的半边影子，宫廷幽深，寂静无声，微弱烛光下，倒影着几个人影。
伫立在中间，一高一矮。
老者捋着胡子，望月叹息，“我同你说的，你怎么就一个也记不住！你是想气死我！”
“沈觞旭算个什么东西，他都把妾带宫宴上了，祖父难道还要我缠他不成。”赵安然呼吸加快，愤然说道：“为什么你们总是盯着他一个人，京城的公子都死绝了不成。”
文国公，当朝赵太傅，戎马一生，从未如此心累过，指着面前的孙女，叹息道：“你不会还以为他是四年前磕破脑袋，匍匐在地卑微求我庇护的沈大人？他如今可是执掌大乾大半兵权的沈首辅！”
月光落在赵太傅脸上，略显沧桑。
赵安然垂手说：“那又如何，祖父三朝元老，他一个首辅能有什么根基，拿捏他还需选个什么好时辰。”
赵太傅恨铁不成钢，“我倒是想拿捏他，那也要有那个命！你忘了广平侯的事了？半数军队，踏平了整个广平侯府。你以为他是什么人，他就是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沈觞旭不怕死，如今出现了个妾，他有了软肋，我们才有机会。”
整个国公府，府内除了赵太傅一人，就没有几个能起来的子孙。
个个平庸贪好玩乐。
赵太傅就指望着赵安然给他谋一个机会。
赵安然不死心的说道：“太子为何不可？他背后是整个萧家，又是陛下唯一嫡子。”
赵太傅冷哼一声：“他算什么东西，废物之躯也配为帝，当沈觞旭的傀儡都不够格。”
长夜未央，星河皎皎。
赵安然望着深幽宫砌的城墙，泪水成线，忆万星辰，却容不下她心底的念想。
“安然，你父亲二叔都是些无用的，你兄长又屡试不中，荫封的官都做不好，有何大用，若非逼不得已，祖父也不会将你推到沈觞旭这匹嗜血恶狼怀里。”赵太傅叹息一声，“他身边是有个妾，却一心想逃离他，你进了府，将人打发走了便是，将来你是要做比高门贵女还要贵的人，儿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
黑暗吞噬了赵安然的光芒，“祖父，我……”
老谋深算的赵太傅，早就找好了出路，哪怕扶持一个后生。
月光雕琢，走来的人影逐渐拉长，“太傅。”
赵太傅收回目光，面容和蔼的看去，拱手道：“沈大人，好巧，你也出来透气。”
沈觞旭目光犀利的扫过赵安然擦拭眼泪的帕子，又缩到后面惊恐的模样，微微侧目，但被赵太傅挡住了视线。
赵太傅急忙说道：“秋夜寒凉，小辈有些凉着了。”
“不打紧吧？”沈觞旭身上干净清透，不像喝醉之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尤为精明，远远望去就能将人看透。谁能知五年沉着，沈觞旭能变得这般不受控制。
赵太傅应声说道：“无碍，沈大人这是？”
“寻我夫人，她出来有些时候了，又是头一次进宫，难免酒后迷路。”沈觞旭说起苏青梨时，难掩盖心中欢喜。
在擦身路过时，沈觞旭倏地侧身在赵太傅耳边说道：“我夫人是陛下赐婚，太傅可要记牢了。”
目光在赵安然身上扫了一圈，鼻腔哼出冰冷的气息，吓得人直发颤。
“沈大人说的是。”赵太傅掩下心中不悦，那圣旨还是他给的，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谁能知道沈觞旭这么有种。
赵安然惊魂难定，死死的拽着赵太傅的衣衫，躲避着沈觞旭的眼神。
沈觞旭没有多停留，踱步往苏青梨的方向去，除了明意跟随，还有他的侍卫木瞳、竹影在身后跟着。
他的后宅，从五年前就已经定了人了。虽未拜堂成亲，婚书圣旨，三书六礼皆在。
……
苏青梨郁郁的坐在那吹了会儿凉风，木瞳就递着衣服来。
碧蓝色的宽大外袍，柔软的落在肩头上，确实也温暖了不少，知道木瞳跟着，但苏青梨回头还看到了另外一个侍卫，似乎叫竹影。
“你为何也跟着？”
竹影半跪在地上，“夫人头一次来宫里，大人怕您迷路。”
苏青梨觉得好笑，“我又不蠢。”
起身后，周围凄凉乌黑，遥遥望去只有几盏宫廷烛火在闪烁，还含有几张被风给吹灭了，也没有宫人来添香油。
苏青梨绷着身体，不愿意承受，她好像真的不记得路了，硬着头皮往外走，越走越深，也越走越记不得路。
窘迫又尴尬的看向竹影，“那什么……”
夜风袭来，隐隐带来了什么声音，苏青梨支起耳朵去听，似乎是个女人，脑海里天人交战，好奇心打败了苏青梨想离开的脚步，顺着声音和微弱的灯光，往杂草丛生的地方走去。
看到一棵十人都环抱不住的大树，才看到一点火光。
火光照耀着那人的面容，约莫三十来岁，穿着宫装，却不像是普通的宫女，衣服的绣花不一样，颜色也更深一些。
苏青梨猜测这是宫里老人的服饰。
女人面容戚戚，嘴里念叨着：“冬霜姐姐，快二十年过去，你在地下可安好，秋棠姐姐也离宫了，只剩下我和小满了，当年你年岁到了，就自请出宫，不是说要成婚吗？怎的——就没了”
女人低落着眼泪，手边还放着黄纸，一张一张的往火堆里放。
原来是悼念故人。
冬霜？怎么和阿娘一个名字，还真是巧合。
苏青梨蹲在那有点脚麻了，挪了挪脚，往旁边伸了伸，正好砸到一个破罐子，声音极为响亮，在深夜里更是清晰到苏青梨都觉得尴尬。
“谁在那！”
苏青梨起身拍了拍，压低眉眼，福了福礼说道：“我迷了路，无意间走到此处，多有打扰，还望姐姐不要怪罪。”
夜幕沉沉，星光也逐渐被遮住，微弱的灯光，也只有那位宫人烧得黄纸，和旁边放着的灯。
女人看到模糊声音的那一瞬，怔愣的喃道：“娘娘？你——”
苏青梨眨了眨眼，“姐姐是不是认错人了？”
女人又揉搓着眼睛，松了一口气般，“是我看错了。”
欢喜的声音被冷漠的声音取代，“你是哪家的女眷，这里是冷宫，不是你可以来的。”
难怪这么荒芜，竟然走到了冷宫，苏青梨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走这么远，又虚虚行礼表示歉意，“对不住了，我头一次进宫，出来散散气就走错了路，没想到走了这么远。”
早知道就承认自己迷路，让竹影带她离开的。
听闻后，女人面容严肃，眼睛更像是鹰一般锐利，“还不快离开，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她拿起灯笼，准备绕过人往前走，只是那灯笼里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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