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宫宴教学
应宋大人的邀,苏青梨第二日就坐上了去往宫廷的马车。
沈觞旭眼底漆黑,目光倒依然清明,身上还带着靡靡的熏香气息,和自带的松柏截然不同。
这人昨夜不仅没睡,还换了熏香?像是在书房熏了一晚上的蜡烛。
“阿兄?”
“嗯?”
苏青梨抿唇纠结,问沈觞旭,“我为何要这么穿?”
今早明意还为她好生打扮了一番,却被要求罩上了衣服。除了那双眼睛,就没有别的露在外面。青衣外是绯色袍,柔顺华丽,和平日里的衣服材质出自同一个地方,绣娘应当也是同一个。
除了裹身的外袍,苏青梨面容前还用珠洛面纱遮挡。这让她很不明白沈觞旭的用意。
沈觞旭轻咳了一声,脸色不太好,半阖着眼睛说道:“等会儿会见到不少人,梨儿可要仔细看清楚他们的嘴脸。”
苏青梨第一次进宫门内廷,那还有空去看热闹,看皇宫装潢都来不及。等真到了内廷,苏青梨连头都抬不起来。
跟在沈觞旭身后。
皇宫内议要务的地方。一路走来,都是数不清看不完的官员,纷纷揖手耳拜。
“沈大人……”
“沈大人……”
沈觞旭拉着苏青梨的手,大步走在平整路面上。压迫而来的,除了这些权臣,还有上头站着颔首的人。
苏青梨抬头望去,撞到闪烁而过的打量目光。坐上穿着明黄袍的男人,微垂眼眸,眉眼是藏不住的野心,那就是太子齐君樾。
皇室姓齐,皇后姓萧。
最左边位置上,背身而立的人,应该是国丈,外戚弄权,顶立扶持太子上位。赵太傅明面上和首辅一党,扶持的却不是二皇子,难不成还是那位刚十二岁的小公主?
“沈大人出京半月,就为了带个女子回来?儿女私情,还真是乐不思蜀。”浑浊如古琴的音色震颤,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这就是国丈了。
皇后的父亲。
沈觞旭将苏青梨带到一侧坐下,轻拍了拍她的肩背,附耳低声说:“瞧清楚了。”
苏青梨没明白沈觞旭的意思,但也认真的环顾宫廷内每一个人的模样。
高高挂起,事不关己的;浅笑谄媚的;正身敌视的,恨意昭然若揭的。
还有藏在身后如一匹随时攻击的饿狼,紧盯每一个人的。
“不比太子殿下,长舟王都打到跟前了,还酒肉池林,是还惦记着先长舟王备下的宴席?”沈觞旭举起酒杯,嘴角戏谑。
太子脸色阵阵漆黑,坐在高位上也不禁心虚,颤着手饮下酒。
宫宴重地,免不了歌舞升平。
再悦耳的乐曲,也挡不住众人的心思。
沈觞旭低声问苏青梨:“你猜,赵太傅又是做什么的?”
赵太傅阖眼听乐曲,实则心思早就飘到了沈觞旭和萧国丈这了。不动声色,只等鹬蚌相争。
齐君樾下席,带着酒杯来,在苏青梨的杯中怔酒,“难得见到沈大人的夫人,久仰。”
苏青梨故作镇定的喝下了那杯酒。
太子瞧着应当是及冠了。束发上簪着一只白玉簪,面容肃静,不像是酒肉池林的人。
方才听沈觞旭的意思,太子被俘过?
苏青梨起身欠身作揖,这才坐下。
“夫人的眼睛倒是生得好看,沈大人还真是将你当做心尖,连面也不让众人一观。”
齐君樾忽然说道。
沈觞旭微抬眸,微挡住齐君樾的视线,目光不悦,“我夫人自是最好的,殿下也想多嘴几句?那户部侍郎尸骨未寒,难不成殿下也想去陪侍郎走一趟黄泉?”
齐君樾脸色微变,酒意下,颊边微红,收起笑容说道:“是孤酒后失言了,望夫人谅解。”
匀称的手,握着酒杯几乎发白,眸中怒意,最后也只散成了憋屈,忍耐下来。
如果苏青梨没记错的话,户部侍郎是那天乐安县主府,多嘴的几个贵女,其中一个自报家门的。
竟然死了。
苏青梨弯下眉眼,“殿下严重了。”
齐君樾转身离去,身体僵硬的走上台阶,侧目停留半息,拧着酒瓶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君不似君,臣不似臣。
苏青梨问道:“他被长舟王俘过?”
沈觞旭低声轻笑,将苏青梨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是我的!”是太子倒下的酒,苏青梨只喝了一杯,不敢多喝,就留了半盏在里面。
怕里面下了毒或者药。难免这阴狠太子憎恨沈觞旭,下到她的头上。
沈觞旭放下酒杯,视线空洞,声音低沉的说道:“若不是他急功近利,我又为何将你送去郁州,损了我半条命,救回来一个废物。”
苏青梨心里震荡,唇瓣张了张:“郁州距离长舟百里,你是因为这个缘故才送我去的?”
沈觞旭有些醉意,指腹划过苏青梨的眼眉,呼吸急促,暗哑的声音带着懊恼,“不是,都不是,是我做错了,你怪我是应该的。”
他抬额指向萧国丈,“你看看这些皇亲贵胄,高官尊爵,哪一个不是对皇位虎视眈眈,暗地弄权。梨儿,你当真觉得我做错了?你也觉得我是奸臣?”
苏青梨眸子微睁。
难道不是吗?
那些个跟随在她身后的侍卫,都凶神恶煞,随时随地都能拔刀出来,杀个侍郎,也无人敢置喙。
“朝堂就是一盘棋,没有闲子,只有有用的棋和无用的棋。”沈觞旭清幽的目光望向周遭的人,带着冷笑,“我就是那颗有用的棋。”
哪怕在醉意上,沈觞旭也如谪仙般,俊美无瑕,像破碎的琉璃盏,有些美中带着可怜。
苏青梨半扶着沈觞旭,轻声说道:“阿兄,你醉了。”
沈觞旭摇头,“这点酒,还醉不了我。”
分明就是醉了,大奸臣怎会是棋子,谁人敢拿他当棋子。
不知何时,宋大人坐到了挨近苏青梨的位置,他低声说:“夫人以为谁才是这场争端的赢家?”
苏青梨不做思考的说道:“自然是太子。”
宋大人摇头,“他算什么太子,皇室可还有个皇子。”
苏青梨认真的说:“二皇子不是一直病着,说不准是胎中带来的,陛下不也一直病着,他们一家子身体总是不好。”
这话说得有些大逆不道,苏青梨是压着声音说的,还请轻捂住了嘴巴,目光心虚的看向上座的人。
宋大人却又摇了摇头,“哪那么简单,夫人看得还是太肤浅。”
二皇子原是装病的,这朝堂也像戏文,都是草台班子。
沈觞旭真喝醉了,倒在了苏青梨身上,壮如牛一般,苏青梨压了几下才将人给抬回去,轻呼出一口气说道:“宋大人,劳烦看着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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