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海水中，安妮还有些怔愣。
诸神之战就这样结束了。
除了这场战争的真相，或许她还知道了，这个地方的名字。
亦忘之海
布可口中，存放真相的地方。
一开始，她的确被庞大的记忆冲击得毫无反抗之力，但有了入场券，她似乎被接受了。
如今，更是能选择真相播放，仿佛世间一切都尽收眼底。
跟随潮水流动，安妮看着周围的一切。杂乱不堪，多如牛毛，如果一个个都要经历，确实不可能。
但很快，她注意到了重点。
弗斯。
不，是加丁。
亦或者说，他们两个人都在。
这样的场景可不多见，安妮很快找到自己想看的那段，游过去。
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喜庆的布置给神圣的光明学院增添了一丝神性，红白交织的熟悉场景，像极了当初过年的时候。
但是还要热闹一点，学生们聚在一起，人声鼎沸。
安妮很容易就看到了台子上的布置，那是她无数次站上去接受赞扬，最后迎接审判的地方。
如今，那里还是空无一人，地板反射着光芒，周围一圈座椅，下方则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安妮知道，这里不久之后就会人满为患。
她挑了一个舒适的地方，见证台子上的一切。
权贵们陆续到来，坐满了椅子，安妮甚至在人群里面看见了还是菲缇的莫斯卡。
他们的议论也很大声，没有高贵的架子，大概是真的想说点什么。
安妮听见，里面有对加丁的支持和质疑，也有对弗斯的信任和怀疑，总之，各种情绪交织。
不一会儿，仪式终于开始了。
首先上台的是弗斯。
长长的洁白眉毛和胡须遮盖住他的面容，那双眼睛下的不甘和野心也就无人看见。而他的声音年迈沉稳，充满慈爱，让人下意识觉得面前这个老人温和善良，慈祥敦厚。
他穿着一身盖到脚的长袍，手拿光明权杖，面前，是那本神圣的书。
弗斯发言的大意无非是自己拯救世界的任务完成了，而如今，守护世界的任务交到了加丁手里。今后，这个学院由加丁主导，弗斯的事务也由他治理。
接着，主角终于登场。
是穿着一身宝蓝色唐装的加丁。如今的他神采奕奕，意气风发，更衬托得弗斯年迈苍老。
但是加丁毫无所觉，只是兴奋地接过光明权杖——那个象征管理权的东西——然后承诺一定会竭尽所能完成职责。
等到加丁发言结束，弗斯面前的书开始发光，似乎在见证他们权力的交接。
掌声雷动，所有人都为这一刻献上自己的祝福，不管是否真心。
一切好像就这样结束，但安妮知道还没完。
一直等到这个世界的晚上。
“扣扣扣……”
弗斯敲响了房门。
“嘎吱……”
加丁亲自开的门。
看见面前的老人，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来了。”
加丁和弗斯此时的关系应该是师生，更亲密点，是师父和亲传弟子的关系，按理说，加丁应该很敬重弗斯才对，可是他的表情是那么僵硬。
就好像已经知道一切。
他没有询问这么晚弗斯来做什么，而是直接让开了身位。
安妮有些错愕，跟着弗斯走进房间。
加丁关上门，坐在弗斯对面。
沉默片刻，首先说话的是弗斯：“阵法练习得怎么样了？”
就像一个检查功课的老师，如果现在不是深夜的话。
加丁的笑容停滞：“好了。”
两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毕身力气，一时之间，安妮竟不知道谁才是老的那个。
看见这样颓废的加丁，弗斯安慰：“别担心，我已经把你的母亲送到了最好的医疗中心，你弟弟的学籍明天也能迁到光明学院了。还有龙血草，拿到你的身体后，我会亲自为你父亲采摘，给他接骨。”
一桩桩事情，彻底压垮了面前的少年。他流下一滴晶莹的泪水，在模糊的视线里点点头：“开始吧。”
弗斯拿出袖中隐藏的启元录，上方，置换灵魂的阵纹已经被画好。
而另一边，加丁也闭上眼，开始凌空画阵法。
和弗斯除了阵眼一模一样的阵法浮现在空中，安妮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原来，加丁是自愿的？
不，也不是自愿。
弗斯的那些话，看似安慰，何尝不是威胁？
残疾的爸，病重的妈，年幼的弟弟和破碎的他。安妮以为那个世界悲剧小说才会出现的片段，在此刻成为现实。
而面前的主角，终究没有破而后立，找到幸福。
他只是看着自己年轻活力的身体被置换走，感受着早早而来的苍老。
安妮看见一切结束后，加丁轻轻揉了下自己的腿。哦不，现在该说是弗斯了。
“抱歉，往常这个时候我都是去温泉泡腿的，时间造成的病痛，神也束手无策，你知道的。”
少年嘴上道着歉，眼中却没有丝毫内疚。
“没事。”
老人揉着腿，皱着眉，说出的话包容而慈祥。
这一刻，他们倒真像极了彼此。
但不得不说，加丁和弗斯的区别还是有的，至少他清澈单纯的眼神不该出现在这具年迈的身体里。
好在，只需要眯起眼睛，用长长的眉毛遮挡一下，就可以了。
至于弗斯，也就是在加丁身体里的那个灵魂，他自始至终，都野心勃勃，充满激情。即使如今更加激进狠辣，别人也只会称赞，少年人成熟了。
一切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完成，谁也不知道走出卧房的老人步伐有多沉重，谁也不知道躺在卧房的少年姿势有多轻快。
记忆到此结束。
安妮很想把这一切展示给世人，但是抢夺变成了交易，即使这个交易是强买强卖，弗斯也不会引起群情激愤。
于是，她选择了再走走。
找寻弗斯和科瑞特在一起的记忆很简单，因为只有那一段。
置身还未被毁掉的科技王国，安妮还有些恍惚。
面前，是和科瑞特相对而立的弗斯。已经苍老的加丁的面容，让安妮不得不感叹岁月不饶人。
但他的眼神，还是一样的贪婪自私。
弗斯环顾四周，发出一句感慨：“没想到才几百年过去，科技王国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大发明家真是厉害啊！”
“你要做什么，直接说吧，我没那么多心眼和你弯弯绕绕。”
小老头还是那么率真，和面对她的友善截然不同。栩栩如生的画面，让安妮眼眶微红。
时至今日，她才意识到，那么多人离她而去了。
“我只是记得，大发明家承诺过，只交易，不会再管事。但你后来却把深海泰坦借给了安妮，我的敌人，对吗？”
弗斯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科瑞特。
即使没有合同，没有什么录音视频，但科瑞特不会否认。
科瑞特也确实没有否认。
他冷笑：“我把科技借给谁是我的自由，过去我的确和你们有过这样的交易和承诺，但很久以前，这些就不作数了。”
“不作数？你说的不作数，是指后来你有足够的钱，不再给我们提供科技支持？”
“是。”科瑞特的承认掷地有声，他眼中，是安妮从未见过的悲伤情绪，“我不想再做你们欺骗世界的帮凶，不想再提供科技助纣为虐，这也有错吗？”
“可是你已经连续几十年把廉价科技卖给我们，然后欺骗他们用昂贵的零件赚取差价；你已经连续几百年把各种非法的强力科技卖给有钱人，帮助他们武力镇压好人，抢劫偷窃竭泽而渔；你已经连续半辈子和我们一起坏事做尽——你已经成为我们的帮凶、同谋。”
“还要我再多说点吗？我的，朋友。”
弗斯的语气很轻快，仿佛真的在和朋友分享趣事。安妮看着痛苦不堪的科瑞特，心如刀绞。
不怪你的，不怪你……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说这些？
有资格说的人，已经因为穷困被生活压死，已经在高科技下化为飞灰，已经成为他的手下亡魂。
这个科技王国，根基就是不纯净的。
她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
“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科瑞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也很简单，我只是希望你能为自己的错误赎罪：把科技王国进行开放，将里面的科技给我，有大用的光明学院会拿走，小恩小惠就给人群里的幸运儿好了——这本来也是斩月山的特色。”
“你休想！我不会再帮你，永远不会！”
科瑞特的拒绝斩钉截铁，但弗斯毫不在意。
他只是将自己要说的继续说完，大概之前面对激动的加丁，也是这样。
“这可由不得你。”
“那你就抢来试试。”
战争一触即发，而结果很好预测。
那个为梦想委屈了一生的发明家，终于不屈了一次，而他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是一个悲剧，弗斯亲手制作的悲剧，可是安妮依旧不想展示。
就当她是不想让科瑞特再回到人们的视线中，再被人想起——那个小老头，眼里只有发明，安静的发明。
他再也无法发明，那就安静下去吧。
安妮继续朝着弗斯参与的真相所在之地进发，而随着她的念头闪过，面前，终于出现了亚特兰蒂斯。
那个最纯净、最无辜的地方。
开始便是弗斯和伊卡思对峙的画面，但伊卡思只是错愕一下，随后便恢复淡然。想来，他用传送阵到达亚特兰蒂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样的无礼也不是第一次。
要知道，安妮见伊卡思女王是走了特权的，但还是要通报一声，而弗斯就那么出现了，毫无预兆。
看着面前的老人，伊卡思依旧淡然：“弗斯？”
尽管样貌变了，但那双眼睛里的野心不会变。
弗斯微笑：“伊卡思女王，真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是啊，上一次见面还是弗斯年轻的时候，距今已经有快千年了吧……
伊卡思蹙眉：“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那真是让您失望了。”
伊卡思的恶意毫不掩饰，就像弗斯也不会掩饰他的贪婪。
“说吧，你这次又……”
“伊卡思！你看我找……”
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大殿门口，闯进来的欧提特手上还拿着几朵鲜花。
她的眼神瞬间戒备起来，抽出背后的三叉戟握紧，对准弗斯：“你又来做什么？”
“小孩子家家的，别这么冲动。”弗斯微笑着，轻描淡写地把三叉戟压下，“我来拿海洋之心。”
轻描淡写地一句话，仿佛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欧提特瞬间怒了：“你明知道海洋之心是人鱼族的生命根基，想拿走它，除非越过我的尸体！”
正如欧提特所说，海洋之心是生命树的根基，而生命树是人鱼族的根基，失去了海洋之心，生命树枯萎，等待人鱼族的只有死亡。
伊卡思相对理智些，她试图劝说：“海洋之心深埋在生命树下方只是传言，千年前你不就知道了吗？你拿走生命树的能量，作为人鱼族避战的惩罚，现如今，还要把我们逼死才善罢甘休吗？”
“从你们收留和帮助安妮的那一刻起，你们就该有我找上门这个觉悟。现如今，除了用海洋之心制造幻境，我想不到困住她的办法。”
弗斯说服科瑞特的理由，伊卡思和欧提特却没接受。
欧提特甚至冷笑：“这一切和安妮有关系吗？就算我们把她拒之门外，你就不来了吗？就算千年前我们参加战争帮了你，之后你也有一万种理由来抢劫我们吧！”
“你变聪明了。”
弗斯并不觉得欧提特的这些话是嘲讽，他只是看向伊卡思：“我不想兴师动众，也不想打架，还请女王行个方便。”
“那我们把海洋之心借给你，你用完了会还回来么？”
弗斯沉默了片刻，随后，诚实摇头。
他不屑于说谎，也不想留麻烦。
“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欧提特红着眼，手里的三叉戟戳出，带着无尽的愤懑。
那是她很久以前就积攒在心底的情绪，如今爆发出来，竟然让弗斯稍微后退了一步。
“等等！”
焦急的声音响起，不仅是伊卡思等人，连安妮都怔愣住了。
因为出声的是卜拉克。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又好像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安妮的设想里没有这一段，想来伊卡思和欧提特，甚至弗斯，设想里都没有。他们看着卜拉克，眼神难得如出一辙的好奇。
卜拉克深呼吸：“我知道怎么对付安妮。”
“什么？”
问话的是伊卡思，她看着面前的姐妹，惊诧、疑惑。
“我说，我知道怎么对付安妮，并不一定需要海洋之心。我是伊娃的手下，而伊娃现在就在安妮的识海内，安妮却束手无策，伊娃也没有使用海洋之心，不是吗？”
卜拉克看向的是弗斯。
弗斯点头，示意卜拉克继续。
“只要你把我带回光明学院，我会帮助你对付安妮，如果失败了，你再来取海洋之心也一样。”
“可是卜拉克……”
“这是为了人鱼族！”卜拉克知道伊卡思要说什么，她打断伊卡思，看向弗斯，眼神坚定，“我知道人鱼族和安妮关系很好，但是为了族人，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绝不会手下留情！”
“哦，那你可真是忠诚。”弗斯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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