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子脚程快,没多久熟悉的小村庄就出现在眼前。
白雪皑皑,风吹树影慢晃,土黄色的小路静静蜿蜒,一切都是离开前的模样,却又透着一些陌生。
卫熙忍不住细细回忆其中的区别。
先是院墙下的南瓜藤被扯掉了,重新翻了地,估计开春要种其他东西。家里的院门原先破了个洞,而今也换了新的木门,院里的几处小坑也用卵石填上了。
许荷花端着一簸箕红薯干出来晾晒,惊喜地啊呀一声:“熙儿回来了!”
家里人都从屋里跑出来。
卫老太和姑姑卫青青在洗晒床襦,一边往围裙上擦水渍,一边往院外头走,脸上都漾着笑容:“文博也来啦,快,到屋里吃果子去。”
狗剩跑得最快,但似乎沉稳了几分,笑眯眯喊哥。
卫熙跳下骡车摸一摸他的头:“长高了。”
狗剩用两根手指笔画:“长了半寸。”
随后他看看陆文博又看看卫熙:“你们都长胖了。”
陆文博气得去抓狗剩:“你怎么说话的?”
为了少长肉,看起来有两袖清风的读书人风骨,最近他都没咋吃宵夜,简直苦不堪言。
卫熙仰头哈哈笑,一把将狗剩从陆虎头的怀中拯救出来:“狗剩,走,咱不戳某人的伤心事。”
这次照旧给家里人带了礼物,许荷花是一副银耳环,卫老太是一只银戒指,姑姑则是一件簇新的褙子。
姑姑卫青青如今是和离带孩子住娘家,在画眉村是另类的存在,虽然家人没提过,但想也知道风言风语不少,卫熙就算给她买首饰,她也不会佩戴,不如一件新衣裳来得实在。
卫老头则收到一双暖和的皮靴,狗剩是一套文房四宝,还有一个陀螺。
“我闲时帮书局抄书,报酬还不错,平日能添好菜,还能存下不少。”卫熙担心家人不理解话本的事情,索性诌了个挣钱的理由。
反正不偷不抢,都是清白干净的钱。
陆文博很知趣的帮卫熙做证人:“卫熙在书馆以学业为重、身体为重,只利用闲暇时间抄书,因他字迹俊秀,报酬便格外高些,非常厉害。”
卫老太许荷花本担心卫熙抄书熬坏身子,耽误学业,这会子啥也不必说了。
全叫陆虎头噎在了嗓子眼里。
许荷花深觉欣慰,儿子便是她最大的骄傲。
卫老太也相信卫熙,他年纪虽然小,做事情却有分寸:“好孩子,咱家不富裕,在外求学是苦了你了,你自个儿好好规划便是,但得了钱,都留着自家花销,不必给家里买东西。”
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卫老头接话:“是咧,你这青皮骡子买得好极,有它代步,我那买卖做得好,不说零散小货,就在各村收几百斤粮食豆子,到镇上粮铺倒腾一手,回回也有一二百文进项。”
总之,今时不同往日,虽未大富大贵,但温饱是不需要担心了。
卫家人还筹谋着开年攒了银钱,把卖掉的地买回来,转年手头宽裕,还想加盖两间屋舍,一家人也住的宽裕一些。
“娘,宰这只黄麻色的母鸡.吧,最肥最大,一定特别香。”许荷花站在鸡舍外挑来拣去,儿子放岁假回家,自然要吃一顿好的。
“嗯,就那只。”卫老太点头,卫青青立即行动。
只见她一手握着菜刀,一手抓鸡脖,三下五除二就料理妥当,鸡扑腾几下终于往生,随后滚水烫毛,剖腹取内脏,看得陆虎头直念叨阿弥陀佛,心有戚戚。
“魏夫子说君子远庖厨,果然不差。”
但等鸡汤熬开锅,满院子都是芬芳馥郁的鸡汤味儿时,他瞬间把什么君子远庖厨的大道理抛之脑后,咕嘟咽着口水,只等主人家叫开饭。
卫熙忍俊不禁,走到堂屋:“娘,阿奶,这就摆饭吧。”
许荷花啊了一声:“饿了?成,先吃着,还有两个小菜没做好,你们先吃,做好了我端过去。”
“哦,也不是那么饿,还是做好了再一起坐下吃。”卫熙说着去帮忙烧火。
剩下两个菜是蒸腊肠还有菌菇肉丸汤,得一刻多钟才能出锅,陆虎头等不及了,也跑到灶间来打下手,帮着取碗碟,洗葱剥蒜。
小小的灶间瞬时挤的人无落脚之地。
许荷花一人分了只鸡腿,狗剩分得两个鸡翅,把三个小娃娃都赶到堂屋去:“马上好,再等一等。”
土生土养的走地鸡就是香,比镇上的鸡要美味,鸡皮油润不腻,鸡肉丝丝入味,连骨头都是酥的,三个人坐在堂屋面对面大嚼特嚼,吃得唇齿留香。
过瘾极了。
吃完刚把手上嘴上的油渍洗干净,所有的菜终于置办齐全,荤素皆有,摆满了一桌,是往昔过年都没有的好菜色。
外头的饭菜再香,终究不及家里,就说许荷花做的糖饼,卫熙就好一阵子没吃到过。
陆虎头也不想着做什么清癯文人了,埋头猛吃,卫熙和狗剩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同样吃得肚圆。
卫老太和卫老头还一个劲给他们添饭夹菜:“能吃好啊,能吃是有福气,好孩子,多多的吃。”
许荷花小口喝着鸡汤,脸上微微带笑。
吃罢饭,帮忙收拾好碗筷,卫熙和虎头回房倒头就睡,吃晕了,狗剩原先滚在一边想寻两个哥哥玩,蛄蛹了一会,也打个呵欠困倦睡去。
卫青青中间进去了一回,帮三人盖好了被子。
大雪又下起来,家里没什么事,料理好牲畜的饮食,都围在堂屋的火盆旁边做编织的活儿,如今虽然宽裕了,但竹编的小玩意还是在做,赶集日拿去卖,总能有一二进项,否则时间也是白白被浪费了。
静谧的午后,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惊呼:“几时了?”
陆虎头睡得蒙头昏脑,惦记着要背策论,怔然坐起身,看着陌生的房间,才忽然想起来已经放岁假了,没有魏夫子王夫子考校功课,也没有唐大儒三天一篇的策论。
吓死人了。
卫熙迷糊的睁开一条眼缝:“急什么,今夜不是在我家睡吗?”
哦,确实,虽然这个岁假有许多功课要预习和复习,但至少今天能无拘无束的耍闹。
看着外头的皑皑白雪,陆虎头去拉卫熙和狗剩的胳膊:“再睡下去夜里该失眠了,走,打雪仗去。”
三个小孩一拍即合,穿戴好衣裳,嘻嘻哈哈往不远处的山坡跑去。
近日的这场雪并不算大,虽然覆盖了大地山林,但只有一寸厚,随便在雪地里掏上两把,就能看见裸露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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