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伙计这边完事后，谭珩回辉冕简单检查了一遍核心系统。
辉冕的损伤比看起来轻得多。
外壳擦痕不影响飞行，护盾发生器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但核心能源稳定。
以辉冕的性能，不需要任何处理，继续前往外环毫无问题。
薄栩站在老伙计旁边，看着谭珩从辉冕机腹下方出来。
“你刚才应该先检查自己的飞行器。”
谭珩走近：“辉冕会自动诊断。”
“老伙计也会报警。”
“它报得不及时。”谭珩指了指辉冕的左翼，“而且，它不会这个吧？”
薄栩目光移过去，竟惊愕地发现那外壳上的划口已然淡了许多，只剩一道极浅的银痕。
“这……如何做到的？”薄栩目瞪口呆。
“自我诊断后，它会启动自修复涂层处理。”
此刻，老伙计像是知道自己被无情地比了下去，仪表盘方向传来轻微嗡嗡声响。
薄栩“啧”了一声，拍了拍舱门：“别气别气，人家那价位摆在那儿呢。”
谭珩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薄栩抬头：“笑什么？”
“我觉得你们家庭关系很和睦。”
本以为谭珩要嘲笑他，薄栩提了口气还准备反驳，却发现这人只是很认真地承认了他和老伙计之间那种旁人看来有点滑稽、却对薄栩而言很重要的——家人关系。
这人确实古怪。
薄栩抿嘴笑，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两人各自登上自己的飞行器。舱门缓缓关闭。
*
与此同时，远在瑟塔星的谭宅里。
银栗已经离开了充电舱。
一整个上午，它虽然有一部分时间在生闷气，偶尔气到休眠个五分钟，但作为如今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私人定制款高阶复合型AI，它大部分时间还是维持着一种十分”专业”的状态。
谭珩走后，它把客厅灯光调成了节能模式；让气窗定时开启循环室内外空气；把机械库从上到下打扫了一遍；缴纳了物业费；给谭珩的母亲发去了母亲节问候；为主人预约了下个月的全身体检……
在获知主人违规进食后，它还开启了一项更重要的工作——撰写《家庭健康管理条例》。现在已经拟定到第七条。
然而，就在二十分钟前，整个系统忽然响起一声从未出现过的提示——
【警告】
【PHL健康链路中断】
银栗：”？？”
它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直到下一条信息弹出来——
【识别环离体】
银栗整套系统瞬间从低功耗待机切换到最高优先级处理模式。
如果用一种人类行为去描述，它那一瞬间的反应，大概就是“垂死病中惊坐起”。
银栗的亮度瞬间拉满，它成了一个金光闪烁的栗子。整栋住宅的待机系统同时被唤醒。客厅、实验室、卧室、机械库……所有屏幕同时点亮，一串串数据飞快刷新。
【尝试重建健康链路……】
【失败】
【尝试读取生命体征……】
【失败】
【尝试重新连接……】
在等待数据链接确认的十几秒钟里，银栗的电子眼扫过桌子上为主人准备的、早已凉透的蛋白糕早餐，又扫过那个静静躺在玄关柜子上、为了不让主人忽略掉特意挑选的大红色午餐饭盒，“心情”沉重极了。
【尝试连接识别环……】
【连接成功】
整个栗子抖了一下。
成功？
下一秒，识别环反馈回低功耗状态信息——
【设备通讯状态：正常】
【能源剩余：87%】
【设备结构：未遭受破坏】
【当前位置：正在确认】
识别环功能好好的，只是离体了？
银栗满脑子疑问，在它的判断体系里，这几乎是不可能事件。
因为它不是普通手环。
谭珩佩戴的这枚识别环，是谭氏定制版个人终端，正式名称长得离谱，银栗平时只称它为：PHL核心环。
它集成了身份认证、健康链路、金融权限、飞行器授权、住所安防、医疗协作、紧急求援和私人AI通讯中继。
理论上，谭珩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摘除他的识别环。
识别环内圈是可伸缩生物合金，会根据佩戴者手腕状态自动调整松紧；还能在手腕受伤时自动松开到安全阈值，避免压迫血管；需要时，甚至可以伸展滑移到手臂各处。同时，它防水、防压、防磁暴、防低温……
医疗检查也不需要摘。
当前医疗设备会直接连接识别环，通过PHL健康链路读取皮下传感网数据，配合扫描仪建立身体模型。识别环本身就是医疗协作接口。
至于被偷或抢劫，更不可能。
普通识别环已经具备防盗锁定功能，而谭珩这枚更夸张。
非授权外力强行拆卸时，它会瞬间启动三层机制：
第一层，生物锁死。内圈柔性合金像皮肤一样贴合手腕，无暴露锁扣可供解除。
第二层，权限冻结。所有金融、门禁、飞行器授权立即进入不可用状态。
第三层，低频求援。向私人AI、授权机构、最近的合法救援节点同时发送离体警报。
如果施暴者继续强拆，识别环甚至会释放一层无害但极难清除的定位微粒，附着在接触者皮肤和衣料上。
极端时刻，它甚至会启动自毁程序。
所以，抢它没有意义——偷不到钱，拿不到权限，还会把自己变成一只会发光的犯罪证据。
银栗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因为这套安全机制的日常管理，正是它负责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以谭珩的习惯和性格，他根本就不会浪费哪怕一秒去摘这个东西。
自从成年后正式绑定这枚识别环，他只主动取下过一次。那还是三年前一次核心能源实验室强隔离检修。那次取下之前，银栗提前三个小时就收到备案，医疗系统、金融系统、实验室系统和家庭系统四方同步确认。
而今天，没有备案，没有协作请求，没有安全场景记录，没有主动解除说明。
只有几条突兀的警报——
【PHL健康链路中断】
【识别环离体】
银栗的亮度仍在满格状态。就在它不停推演的同时，又来了几条讯息——
【识别环位置已锁定：联盟第六航区，慢行道V14–A7紧急避险泡舱】
【授权飞行器二号星曜·辉冕位置锁定：联盟第六航区，慢行道V14–A7紧急避险泡舱】
【检测到授权飞行器多处划伤】
【检测到授权飞行器护盾受损，正在恢复中……】
银栗停顿了0.7秒。
紧急避险！！！
栗子周身的金光频繁闪烁着，仿佛失控的心跳。
它迅速搜索了通往外环方向的重大交通事故报告以及天文气象情况。值得注意的，只有一场未经预报、规模不大不小的陨石雨。
此刻，推演列表里，闪过一个银栗极其不愿意生成的可怕结论——
【肢体分离导致设备脱落】
高阶AI助理的整套系统遭遇了上任以来史无前例的惊吓。
三秒钟内，没有任何输出。
随后，住宅内所有救援协议同时进入预启动状态。
【准备联系私人医疗队】
【准备联系外环沿线救援节点】
【准备调取辉冕最近一次航行记录】
【准备向谭氏安全中心提交高危预警】
【准备通知识别环主人双亲】
……
可下面几条数据又让它停住了。
【识别环位置：稳定】
【未检测到高速移动】
【未检测到撞击】
【未检测到血液污染反应】
【授权飞行器生命舱紧急弹射记录：无】
银栗花了两秒钟重新理了理思路。按理，断肢情况下的异常离体，识别环仍会发出警报。可是没有。
它又持续监测了几分钟，发现识别环在小幅度移动，但位置始终停留在同一片区域。
没有被带走，没有被抛弃，没有被摧毁，还在主人，哦不，至少还在主人的座驾附近。
这比最坏结果稍微好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因为银栗仍然不知道谭珩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知道他是否清醒。
不知道他是否受伤。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允许识别环离开自己。
直到新的提示弹出来——
【检测到授权飞行器二号星曜·辉冕核心能源启动】
【驾驶舱生命维持系统开启】
银栗瞬间锁定辉冕。
辉冕的启动需要生物识别，这意味着谭珩大概率在驾驶舱内。
至少，飞行器没有进入无人返航模式。
银栗立刻发起远程通讯。
两百光年以外，辉冕驾驶舱里，谭珩正准备重新接入航道，中控光幕忽然亮起。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主人。”
那声音听上去似乎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谭珩太熟悉银栗了，他听得出来，那一声“主人”底下，压着一整套快要溢出的警报。
“银栗？”
“是我。”银栗停顿半秒，语气仍旧端正，“很高兴确认您仍具备接听和回复通讯的能力。”
谭珩低头看了一眼中控显示：“怎么了？”
“没什么，”银栗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我只是基于PHL健康链路中断、识别环离体、生命体征无法读取、且您未进行任何备案说明的异常情况，执行必要风险评估。”
谭珩的视线落到自己左手腕，空的。他这才想起来，识别环刚才被薄栩摘下来，放进了口袋。然后他们处理手腕，检查飞行器……他忘了要回来。
谭珩沉默两秒：“抱歉。”
银栗追问：“所以是怎么回事？”
“我摘掉了，然后忘了戴回来。”
“忘了？”银栗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非常轻微、但足以暴露情绪的幅度，“忘了您几乎从未摘下、集成身份、健康、金融、飞行器权限和AI通讯中继的核心识别终端？”
“嗯，”谭珩顿了顿，“现在想起来了。”
银栗：“……”
如果它有人类身体，此刻大概已经开始深呼吸以防止自己气到爆体而亡。
“主人，请允许我重新定义，您不是健忘，您是活得异常勇敢。”
谭珩低声说：“谢谢你关心我，但是我没事。”
银栗停了一下。它听见谭珩的呼吸平顺，没有疼痛压抑，没有慌乱，音调稳定，语速正常，且说话的内容还是那么的令人生气。
虽然健康链路尚未恢复，它无法读取生理指标，但通过语音和呼吸分析，谭珩至少是清醒的，情绪也稳定。同时，谭珩授权打开了舱内的摄像头，它眼睁睁看到主人此刻确实并无半分异样。
于是，那套几乎冲到顶点的危险预警，终于被它压了回去。
然后，后怕过去，那点作为高阶AI的傲娇就上来了：“主人。”
“嗯？”
“请问，您为什么要把识别环取下？以及您把它忘在了哪里？”
谭珩：“我遇到了一个同伴，从瑟塔星一路同行。识别环在他的口袋里。”
银栗刚刚解除高等级预警，本来金光已恢复蓝色，此时又忽闪地高亮了几次：“他胁迫您？”
“没有。”
“那您为什么要摘下来？”
“我的手腕被锁环勒伤了，他帮我贴修复膜。”谭珩很诚实。
“……”银栗那边像是又遇到了什么难以推演的难题，过了足足三秒，“只处理手腕的话，您为什么不用滑移模式？”
谭珩终于被问住了。是啊，他这款识别环由生物柔性记忆合金制成，可以沿手腕、小臂、手肘、大臂自由滑动，只是给手腕贴张修复膜的话，他根本没必要将识别环取下来。
只是当时薄栩说这东西挡着，只是当时薄栩想要把它摘下来……
他并不想说谎，但他此刻确实不太明白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便道：“我忘了可以滑移。”
银栗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主人，根据记录，您在过去八年里，参与医疗服务共三十七次，手腕附近取样及处理总共十一次，您从未将识别环取下，全部采用的滑移模式。”
言外之意，“忘了取下”属于正常，但“忘了不用取下”就很不对劲。
“而且！”银栗调取终端传来的记录，上面明确写着【识别环获得最新授权】，不可思议道，“您竟然授权一个陌生人解除您的核心识别终端？”
谭珩哑口无言。
银栗语气严肃：“请允许我提醒您。在联盟现行安全常识中，将核心识别环遗忘在他人口袋里，并不属于正常行为。”
就在这时，驾驶舱外响起两声轻轻的敲击。
谭珩抬头。
舷窗外，薄栩手里举着那枚银白色识别环，表情有点尴尬，又有点想笑。
谭珩按下开关，副驾一侧舱门升起。
薄栩探头进来，还没开口，就听见银栗锋利的声音从中控传出：“主人，请不要再次将个人核心识别环交由背景未知的陌生人保管。”
薄栩：“……”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识别环，又看了看谭珩，
【当前章节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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