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翙饶有兴趣地瞧着他,她坐到一侧榻上,撑起下颏等季铮接着说。

见他面露犹豫,李翙挥手屏退一众侍女,并吩咐了不见世子。

屋内又只剩下她二人,“这下接着说吧。”

季铮走近,停在她不远处,“公主应是已经调查过侯府,不然今日也不会轻易放我进公主府。”

他没着急解释投诚,李翙心里有些惊讶。

不过,这才像她想招用的。

够强势,也够聪明,倘若是那等谄媚之徒,怕是李翙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你的伤怎么样,喝了药便好了,这会子都能健步如飞了?”

话头转得太快,季铮不觉一怔,片刻,他回过味来,耳根罕见地攀上一抹红。

他不自在地抵拳轻咳了几声,“好多了,还要多谢公主赐下的神药。”

李翙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般憨态,不觉低低笑出了声,眉目舒展开来,似那廊下盛开的鲜妍。

她伸手指了下不远处的楠木架上,素雪方才归置的漆盒,“那是治外伤的御药,你去取些来用。”

季铮却道:“既是御药,承蒙公主厚爱,季某用不合矩。”

李翙没吱声,她只盯着季铮,无形中的压迫让他败下阵来,只好道了声僭越,转身将药取了过来。

季铮原以为公主赐下药后便会让他回去,可没想到好半晌都没有声音,他疑惑地抬眸,和那束同样疑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李翙难得地想解释,“在这便把药上好罢。”

季铮闻言面上一热,李翙见他似是犹疑,并未深想,还有心逗趣:“怎么?你还想让我帮你上药不成?”

季铮抬眸,视线上移却只敢停留在那对浅淡的梨涡上,“我并未这般想。”

“那你便坐下罢。”

末了,她还是多解释了一句,“这是父皇御赐用药,拿出府若让旁人瞧见难免招惹是非。”

季铮卷袖的手一顿,他一边挖起白透的膏药,一边低声道:“是我考虑不周,多谢公主提醒。”

他的手劲瘦纤长,手背上隐约能瞧见几条交错的青筋,长指并拢挖起那膏药抹到赤红的口子上,熟练地上下滑动,看着就疼,偏他一声不吭,连动作看起来都有几分矜贵的意味。

李翙看得悄悄咽了下喉咙,口舌有些发干,想来是说了许多话的缘故,她下意识别开了视线。

“今日晌午,我问的话你现下可有旁的回答?”

静了好一会儿,李翙清越的嗓音骤出,似夏日里清凉的井水透心缠肺,季铮合上药瓶的指尖轻颤,但声音依旧沉稳,“现在许诺为时尚早,季某身无长物不敢受公主托付。”

这倒是实话,虽然季铮在季家军中素有威望,可毕竟没有官职加身,依旧要走武试的路子去博得圣上青睐。

李翙没有再为难他,“也罢,等你拔得头筹再议不迟。”

季铮颔首,他不再多言起身欲告退,转身之际,李翙叫住了他,“季铮,你不要让我失望。”

那孤傲挺拔的背影顿了下,隐于珠帘外的宽厚肩膀一动,便带起脆声阵阵,两壁的烛光亮如白昼,却也照不全他俊朗的面庞,让人瞧不大清神情,最终他还是没有张口,而是朝着榻上拱了拱手。

直到珠帘轻撞的声音彻底消散,李翙才偏头看去,帘外已是空荡荡。

此刻暮色四合,院内仆侍慢步轻声,只隐约能听到零星几声蝉叫。

是了,已经能听到蝉叫声了,李翙窝到榻里,撑起半扇支摘窗,借着月光望向窗外,哪怕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焦味,现下入目依旧是以往的绮丽奢靡。

像极了昼夜欣荣的长安,揭开那层脆弱不堪的假面,皮下便是肮脏腐烂。

但这并不影响那群人依旧寻欢作乐,蚕食众生。

李翙选择的这条路注定波折不平,而今日仅仅是一个开始,她能料到阿兄载着贤名归来的那一日,想必寿安宫那群人得咬碎银牙,伺机报复。

如今闻家尚有光辉,可阿娘却困在深宫束手束脚,李翙想到年初父皇下旨让守在北境的舅舅于今年内返朝,怕是过不了多久舅舅便会卸去北境兵权。

父皇旨意上明言是体恤舅舅苦守北境,怜其艰难,可届时舅舅返回长安后闻家定会烈火烹油,无论父皇再予舅舅何等官职,闻家都逃不过成为那群人的靶子。

李翙愈想愈深,细挑乌黑的长眉不知不觉拧紧,现如今自己和阿兄、阿娘,连同整个闻家都群狼环伺,她接连叹了几口气。

想的正出神,忽然腿上一沉,绒珠不知何时跳到了她的腿上。

绒珠早被侍女梳洗干净了,它顶着雪白蓬松的小脑袋拱了拱李翙的手心。

“小顽狸,你可知我今日真被你吓坏了。”

嘴上虽这么说,但她还是伸手抱过那团雪白,轻轻抱到怀里抚摸起它柔软的毛发。

手上轻软的触感,听着绒团舒服的咕噜声,连带着李翙的心也渐渐平静温软,她用下巴蹭了蹭绒团的头顶,“你这小命,可是他捡回来的。”

想到季铮,李翙勾起唇角,心里拿定了主意。

季家军她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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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不到辰时公主府的车架便停到了东华门。

李翙乘着轿辇到紫宸殿时,恰巧碰见了刚从殿内出来的崔临之。

今日下朝后崔临之便被圣上留下议事,迎面撞上公主,他垂首躬身行礼。

李翙瞧他面善,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位便是先前云影提过的调查公主府那位,她笑得有些意味不明,“崔大人这是又来向父皇禀告云净山官吏遇害一案?”

崔临之自述职后迁官为西推侍御史,前阵子接手了云净山一案满朝皆知,公主知晓也不是稀奇事。

他直起身子,立在那如劲竹般修长,只是眼睫轻垂,语气恭谨,“回公主,正是。”

李翙这次才看清他的面容,他是崔时雍的堂叔,叔侄二人倒是有那么几分相像,也可以说崔氏骨子里都有那股傲劲,不过崔时雍是桀骜不羁的风流,而崔临之却是不失刚正的温润。

“那崔大人可查出什么结果?本宫当日也在云净山遇刺,不知崔大人可查出是同一伙贼人,还是?”

她问得恳切真挚,好似真的很关心贼人是谁。

这让崔临之不觉抬眸,望向公主的眼神不卑不亢,“此案尚未了结,当中疑点丛深,下官不敢轻言妄断。”

李翙了然地点了点头,颇为赞同:“崔大人所言极是,不过,”她向前走近了几步,几乎要贴到崔临之的身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不过,崔大人想问本宫线索,大可以递了拜帖,何至于暗中调查,毕竟本宫深受其害,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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