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堆公园的停车场里,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把竹林吹得沙沙作响。
萧策站在吉普车旁,手里拿着那张被水浸湿了一角的地图。她把地图撕成两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谢无妄,你带苏晓回成都。”
她把其中半张地图扔给谢无妄,指尖在“鹤鸣茶社”的位置点了点:“那块‘眼睛’碎片顺着水漂回成都,就是去找陆鹤鸣的。陆老师三十年没出茶社,是因为他在用身体镇压阵眼。现在阵眼松动,他一个人撑不住。”
谢无妄接住地图,眉头皱成了疙瘩:“那你呢?这半张地图上画的是三星堆祭祀坑,那是古蜀国的‘祖庙’。你去那儿干嘛?”
“去挖根。”萧策把另一半地图塞进战术背心,“我要去祭祀坑,在他爬出来之前,把地脉的‘头’砍了。”
她转头看向苏晓。
苏晓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手臂上的红疹已经退成了淡粉色。她正抱着相机,镜头对着萧策,像是在记录什么重要的时刻。
“苏晓,你的命是捡回来的。”萧策语气很冷,“回去之后,把相机里的东西备份三份。一份给你自己,一份寄给陆霜,还有一份……如果我没回来,就交给守夜人组织。”
苏晓愣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相机带子:“萧策,你不回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次我去的地方,活人不让进。”萧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谢无妄,开车。别走高速,走老路。姬夜在水里有眼线,别让他闻到苏晓身上的味儿。”
吉普车发动,卷起一地落叶,朝着成都方向疾驰而去。
萧策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进竹林深处。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摩托,是她在都江堰黑市上淘的,发动机改装过,噪音小,扭矩大,适合跑山路。
她跨上车,戴上头盔,油门一拧,车身像只黑豹,窜进了通往广汉的国道。
成都,人民公园,鹤鸣茶社。
下午三点,正是茶馆最热闹的时候。
竹椅嘎吱作响,盖碗茶的碰撞声、摆龙门阵的喧闹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茉莉花茶的香气和瓜子的焦味。
陆鹤鸣坐在最角落的那张桌子旁。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
但他面前的茶桌上,摆着的不是茶杯,而是一枚铜钱。
铜钱立在桌面上,正在微微颤抖。
“陆老师,这茶都凉了。”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鹤鸣没睁眼,只是手指在紫砂壶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凉了好。热茶烫嘴,凉茶醒脑。”
来人是个穿唐装的中年人,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挂着笑,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是姬夜的手下,代号“算盘”。
“陆老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算盘拉过一把竹椅,坐下,“上面那位醒了,想借您的‘茶’喝一口。您这茶社占了地脉的穴眼,三十年了,也该腾地方了。”
陆鹤鸣终于睁开眼。
他的瞳孔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但盯着算盘的时候,那层雾忽然散了,露出一股子让人心悸的锐利。
“我的茶,只有守夜人能喝。”陆鹤鸣声音沙哑,“你这种身上带着腥味的,喝了会拉肚子。”
算盘脸色一沉,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铜钱“叮”的一声,跳了起来。
紧接着,茶社里的喧闹声突然停了。
所有喝茶的客人,不管是提鸟笼的大爷,还是织毛衣的大妈,动作都僵在了半空。他们的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陆鹤鸣,眼白里布满了血丝,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这是‘傀儡煞’。”算盘站起身,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陆老师,这茶社里的一百零八张桌子,对应一百零八个穴眼。这些人,都是我的‘茶客’。您一个人,打得过一百多个?”
陆鹤鸣叹了口气,把紫砂壶放下。
“现在的年轻人,连茶道的规矩都不懂了。”
他缓缓站起身。
算盘冷笑一声,手指一挥。
离陆鹤鸣最近的一个“大爷”猛地扑过来,手里的鸟笼砸向陆鹤鸣的头。
陆鹤鸣没躲。
他脚下踩了个半步,身体像是一片叶子,贴着鸟笼的边缘滑了过去。右手顺势在“大爷”的手腕上一搭、一引。
“咔嚓。”
一声脆响。
“大爷”的手腕脱臼,鸟笼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这只是开始。
四周的“茶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陆鹤鸣在人群里穿梭,身形快得像一道影子。
他不拳脚,不用刀,双手始终插在中山装的袖子里。
每一次出手,都是在那看似随意的“推、拿、按、摩”。
有人挥拳打来,他侧身让过,手掌在对方肘关节内侧轻轻一按。那人整条胳膊瞬间软了下来,像是被抽了筋。
有人抬腿踢他下盘,他脚尖一点,踩在对方脚踝的“解溪穴”上。那人膝盖一弯,跪在地上,怎么都站不起来。
这是中医里的“点穴”,也是守夜人的“截脉手”。
不打肉,只断气。
每一招都打在关节缝隙和穴位上,听着动静不大,但中招的人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瘫在地上像一滩泥。
算盘站在圈外,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三十年没动过手的老头,身手竟然这么邪门。
“一起上!废了他!”算盘大喊。
剩下的几十个“茶客”一拥而上,把陆鹤鸣围在中间。
陆鹤鸣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眼里闪过一丝金光。
“太极,云手。”
他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掌心相对,画了一个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身体猛地一顿,接着被一股怪力带得偏离了方向,互相撞在一起,倒成一片。
陆鹤鸣的手在动。
有时候是“单鞭”,有时候是“搂膝拗步”。
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公园里晨练。
但每一个动作带起的风,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切断了对方的重心。
十分钟后。
茶社里躺了一地的人。
他们没死,也没受重伤,只是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算盘站在原地,手里的核桃已经被捏碎了。
“陆鹤鸣,你……”
“茶喝完了。”陆鹤鸣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坐回椅子上,“送客。”
算盘咬了咬牙,转身要走。
刚迈出一步,他忽然觉得脚下一软。
低头一看,自己的鞋带不知何时系在了一起。
他弯腰去解,却怎么也解不开。
那绳结是个死扣,越拉越紧。
“这是‘连环扣’。”陆鹤鸣端起紫砂壶,吹了吹浮沫,“刚才你站的地方,地砖缝里有根鱼线。你一动,就把自己捆住了。”
算盘脸色铁青,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割断鞋带。
刚站起来,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他抬头,看见茶社的房梁上,垂下来一根红线。
红线末端系着个东西,正对着他的天灵盖。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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